帘幕之后,再也没有半分地下车库该有的模样。
原本粗糙斑驳的水泥墙面、布满灰尘的停车标线、锈蚀的通风管道、空旷压抑的停车区域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规整、极致干净的纯白世界。
脚下是无缝拼接的纯白色无菌地板,材质紧实光滑,干净得过分,反光度极高,隐约能倒映出我们一行人苍白紧绷的侧脸与凌乱的影子。
两侧墙面被统一的哑光白漆覆盖,平整利落,没有一丝污渍、划痕或是灰尘,连墙角的接缝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头顶的天花板同样是纯白色模块化吊顶,内嵌式灯槽规整排列,虽此刻并未全开,却借着外部透光,衬得整片空间惨白通透。
显然,这片隐匿在地下车库深处的区域,被人投入巨大的成本和精力,完成了彻底的颠覆性改造。
昔日用来停放车辆、堆放杂物的地下空间,已然被完完全全改造成了一处专属封闭区域。
可这份过分整洁、过分规整的纯白环境,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让我从心底生出刺骨的寒意,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瞬间席卷全身。
通体纯白、极简规整、无杂物无冗余的装修风格,不是据点生活区、办公楼会使用的样式,这是标准的医疗楼、无菌病房、秘密实验研究所的专属装潢。
在秩序残缺、物资匮乏、人人挣扎求生的末世,在这座陌生的异国流亡据点里,地下深处竟然藏着一处规格极高、隐秘至极的纯白实验空间。
人脑最本能的恐惧瞬间被触发。
只要看见这种密闭纯白的医疗实验环境,无数只存在于传闻与影视中的恐怖画面不由自主涌入脑海。
人体实验、药剂改造、活体测试、秘密变异研究......所有阴暗、残酷、违背人性的禁忌实验,瞬间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心脏重重下沉,胸腔里紧绷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深想下去,却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在外籍士兵的威慑与驱赶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抬脚踏入这片诡异的纯白区域,顺着笔直纵深的白色走廊,朝着左侧缓步前行。
整条走廊狭长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廊两侧整齐排布着一间间独立房间,所有房间全部采用全透明钢化玻璃隔断,视野毫无遮挡,站在走廊中央,便能将每一间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我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两侧房间,随即浑身僵硬,四肢瞬间泛起冰凉的麻木感。
一眼望去,长廊两侧几乎每一间玻璃实验室内,都在同步进行着隐秘的活体实验,没有一间空置。
玻璃屋内的场景,残忍得令人头皮发麻。
每一间实验室的中央,都摆放着一张银白色金属实验台。
台子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粗壮的束带牢牢捆绑、固定四肢。
他们的手腕、脚踝、胸腹都被紧致的束带锁死,丝毫无法挣扎扭动,只能僵直地平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彻底沦为待处置的实验品。
我强压着心底的震颤,细细辨认着那些被困者的面容,一张张苍白憔悴的脸映入眼帘,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们几乎都是平日里在据点楼下领取食物补给时,擦肩而过的其他幸存者。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流亡而来的幸存者,前几日还在排队领取微薄物资、低声交谈,鲜活地活在据点里。
这一刻我彻底确认了真相。
近期据点内接连失踪、凭空消失、找不到任何踪迹的幸存者,全部被秘密抓捕,关押进了这片地下隐秘实验室,沦为了非法活体实验的对象。
顺着漫长的走廊放眼望去,两侧实验室密密麻麻,房间数量极多,每一间都关押着幸存者。
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以来,被秘密强行掳走、悄无声息消失的人数,远比我们猜测的要多得多,一支庞大的幸存者队伍,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囚禁于此,无人知晓、无人营救。
实验室里的氛围死寂又冰冷。
身穿全套白色无菌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与口罩的实验人员,面无表情地立在实验台旁,动作熟练、从容淡漠,没有半分人性波澜。
他们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手中的玻璃针管、各色试剂瓶,指尖精准调配着五颜六色的未知药剂,全程不慌不忙,流程刻板又熟练,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实验。
药剂调配完成后,他们抬手抽出针管,精准刺入实验台上被困者的手臂,缓缓将药液推入人体血管之中。
仅仅几秒的时间,恐怖的变化骤然发生。
药液入体的瞬间,原本安静挣扎、面露惶恐的幸存者,身体骤然开始剧烈抽搐抖动。
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脊背高高弓起,脖颈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震颤,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
那是远超皮肉之痛的脏腑剧痛,是药剂侵入身体带来的毁灭性折磨。
可诡异到极致的是,整条长廊安静得可怕。
我看不见他们嘶吼的口型之外的任何声音,听不见半点惨叫、痛哭、哀求,也没有挣扎的响动。
每一间独立实验室都做了顶级的隔音处理,屋内所有的痛苦与哀嚎,都被彻底隔绝封印,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承受炼狱般的折磨,却听不到分毫声响。
无声的痛苦,远比嘶吼的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被持枪士兵押着,一路沉默前行。
目光掠过一间又一间实验室,几乎所有房间都在上演着一模一样的残酷实验,相同的注射流程,相同的剧烈抽搐,相同的无声折磨。
一模一样的场景不断重复,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循环压抑感。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重重撞击着胸腔,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
冷汗顺着后背、额角不断渗出,浸湿了衣料,黏腻的触感让人无比难受。
看着眼前一幕幕残酷的活体实验画面,一个冰冷的念头死死钉在我的脑海里——下一批被推进实验台、承受未知药剂折磨的人,大概率就是我们。
我们此刻手无寸铁、身陷绝境,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密押送,我心里无比清醒,此刻反抗的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只要稍有异动,迎接我们的只会是当场射杀,或是提前被送上实验台,承受更恐怖的折磨。
无尽的恐慌与无力感层层包裹着我,压抑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漫长的走廊终于走到尽头,士兵停下脚步,将我们五人分别押送至走廊最深处的五间独立玻璃房间门口。
冰冷的推拉声响起,房门被逐一打开。不等我们有任何反应,士兵粗暴地伸手推搡,力道蛮横至极,将我狠狠推进房间。
我踉跄着站稳身形,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重重落锁,密闭的隔音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长廊与士兵的身影。
脚步声渐渐远去,整片空间彻底陷入死寂。
房间内没有开启灯光,只有门外走廊的惨白灯光透过透明玻璃穿透进来,将屋内映照得清晰透亮,足以看清所有陈设。
我缓缓站直身体,强压着双腿的发软,凝神打量着这间囚禁我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空旷又冰冷,带着标准的实验囚室风格。
房间正中摆放一张平整的金属实验床,床沿预留着固定身体的束带卡扣,冰冷的金属质感透着浓浓的压迫感。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简约的白色医用方桌,桌面空空荡荡,没有摆放任何试剂、仪器与工具。
天花板垂落几盏可调节角度的医用强光手术灯,此刻全部处于关闭状态,静静悬在上方,像一双双蛰伏的眼睛。
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任何杂物、家具与物品,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我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底满是忐忑与茫然,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现在没有人来做实验......是暂时关押,还是实验人员稍后就会过来?”
生死未知的恐惧彻底攥紧了我的心神,求生的本能迫使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疯狂梳理着所有可能的逃生方式,搜寻着一切可以利用的破绽与机会。
可我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粗略的扫视了数遍,彻底心凉。
四面光滑的墙壁、密封的钢化玻璃、紧锁的房门、空无一物的屋内空间,从设计之初就杜绝了所有逃跑的可能。
屋内没有任何可以撬动、砸击、拆解的物品,没有能破坏门窗的工具,没有通风口破绽,没有任何可供借力、逃生的途径。
极致的无助笼罩全身,紧绷的神经濒临临界点。
我站在空旷惨白的房间中央,眼睁睁被困在这座地下纯白囚笼之中,只能静静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炼狱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