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面裂开的缝里，蓝光贴着韩振国的掌纹跳动。
姜晚盯了两秒，抬手按住腕表。
“星火，扫描。”
【扫描启动。】
【目标物：时序引导环。】
【材质结构：1974年地球工业水平无法制造。】
【能源来源：宿主母系遗传信号。】
姜晚的指尖停在表面。
母系遗传信号。
苏梅的戒指里，藏着军工数据。
可这枚戒指，怎么会和星火发生联系？
韩振国把掌心往前送了半寸。
“把表给我。”
“你先把戒指放下。”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爬回去。”
姜晚抬起眼。
韩振国脸上的笑意收了。
矿道上方传来脚步声，外头那批人正在靠近。枪栓推响，金属撞击声一声接一声，挤进狭窄的矿道。
刘小北贴到墙边，手指摸向腰后的短刀。
“晚姐，外头喊话的人真是韩科长？”
“证件能伪造，声音能模仿。”
姜晚扫过地上的证件。
“可他身上有煤灰，鞋底沾的是北坡红土。外头那个人走过废井，鞋底却是白石粉。”
刘小北低头看鞋印。
矿道里两道脚印交错。
一串往里，鞋底嵌着红色颗粒。
另一船停在洞口，边缘全是白粉。
刘小北的嘴张开又合上。
刚才他只顾着爬，没顾上看地。
顾为民盯住爬出来的韩振国，身子又往墙角缩。
“老师，真是你？”
韩振国抬脚踩住他的手。
顾为民闷哼一声。
“老师？”
韩振国俯身，指腹在顾为民脸上抹出一道油痕。
“你还认我。”
顾为民的手指抽了两下，视线落到那枚戒指上。
“你不是三年前死在井下了吗？”
“死的是替身。”
韩振国抬头，目光落回姜晚身上。
“顾为民，你替我找了二十多年火种，找得不错。”
顾为民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姜晚把这一幕记进脑子。
替身。
二十多年。
火种。
顾为民不只知道父亲的事，他还在替眼前这个人办事。
姜远山挡到姜晚前面。
“韩振国，放开他。”
“你还护着他？”
“他只是被你利用。”
“他替我送过三次坐标，害死七个人。你管这叫利用？”
韩振国脚下加力。
顾为民的指节被矿石硌出血。
“老师，我没想害他们！”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只是想活。”
“所以你把别人推下去。”
韩振国说得很轻，脚却没松。
姜晚看着顾为民。
这个人刚才说“原来是真的”时，笑得像发现了一桩有趣的实验。此刻听见七个人，连替自己辩解都不敢抬头。
他怕的不是死人。
他怕韩振国把名单念完。
外头有人敲了三下铁架。
“里面的人听着，保卫科奉命封井！姜远山，交出火种，其他人还能留条命！”
苏梅抓住姜远山的袖口。
“外面那个也喊火种。”
“两个韩振国都在找表。”
姜晚盯着腕表。
星火的蓝光已经爬到她小臂。
【提醒。两枚引导环处于同源唤醒状态。】
【建议：立即远离第二枚引导环。】
“为什么？”
【它在尝试覆盖我的控制权。】
姜晚看向韩振国掌心。
“你想拿的不是火种。”
韩振国咧开嘴。
“现在才看出来？”
“你要借它开时序通道。”
“继续。”
“表里有智能核心。戒指负责定位，表负责承载。你拿到表，能把未来的东西送回去，却带不走我。”
韩振国的目光落在她腕上。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
姜晚抬起手腕。
“你进来后只盯表，没问坐标，没问数据，也没问我是谁。你要的是承载体。”
韩振国的指节收住。
戒面里的蓝光跳快了。
【识别完成。目标体内存在外置神经接口。】
【推测：目标为人造复制体。】
姜晚眉梢压低。
复制体？
韩振国这张脸，她在父亲旧照片里见过。
红星矿区保卫科科长韩振国，1974年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掌纹里有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刚才他踩顾为民时，膝关节没有任何错位，鞋底也没有泥。
更像一台披着人皮的机器。
“星火，给他下定义。”
【人类外观。】
【内部结构：仿生骨架、人工神经束、双能源腔。】
【综合判断：不建议宿主与其进行近身搏斗。】
“我也没打算用拳头解决。”
姜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螺帽。
刘小北看见她拿出东西，脸都快抽了。
“晚姐，这时候你还捡废铁？”
“螺帽是铁，矿道里有电缆。”
姜晚指向金属台下方。
“韩振国从下面出来时，右脚先落地，说明他避开了那根电缆。”
刘小北顺着她的手看去。
碎石底下，露出一段老旧铜线。
姜远山立刻明白过来。
“你要短接矿灯线路？”
“线路太粗，螺帽烧不穿。”
姜晚把目光移到韩振国掌心。
“可引导环会替我完成。”
韩振国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抬手，戒指蓝光拉出一道细线。
腕表立刻震动。
【控制权争夺开始。】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姜晚的手腕像被铁丝勒住，蓝光沿着血管往上爬。
她能感觉到另一段意识钻进表内。
冷静、快速，带着大量陌生指令。
那不是入侵程序。
那像一只熟悉的手，正在翻她的工具箱。
【八秒。】
姜晚咬住牙。
“星火，切断外部连接。”
【无法执行。】
“理由。”
【对方使用宿主母亲的遗传密钥。】
苏梅听见这句，伸手摘下自己的戒指。
“用我的。”
韩振国的视线扫向她。
“苏梅，你还真活着。”
苏梅把戒指捏在指间。
“你认识我？”
“你在西北实验室做过三年材料分析。那枚戒指，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姜晚侧过头。
“妈？”
苏梅看着手里的戒指，神色沉下去。
“我交出去的是实验样品。”
“你交出去的是入口。”
韩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姜远山抬枪。
“站住。”
“姜远山，你把女儿送回七十四年，难道没告诉她吗？”
姜晚看向父亲。
姜远山握枪的手垂在身侧，枪口仍对着韩振国。
“告诉我什么？”
韩振国笑了。
“告诉她，她母亲早就加入了火种计划。”
苏梅的手指停住。
矿道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穿铁架，碎屑擦过姜晚耳侧。
外头的人喊：
“里面有人开枪！封死出口！”
刘小北扑到姜晚身边。
“晚姐，外头要炸井！”
“他们不在乎火种落谁手里。”
姜晚盯住外面的脚印。
白石粉。
外头那个人根本不怕炸井。因为他要把所有人连同引导环一起埋掉。
韩振国也听见了。
“把表给我，我带你们出去。”
姜晚笑了一下。
“你会救我？”
“我救的是火种。”
“那就没得谈。”
【七秒。】
腕表的蓝光爬到她肩侧。
姜晚的右手开始发麻。
她把螺帽塞进腕表底部的接口缝。
星火发出短促警报。
【宿主，建议停止拆解。】
“闭嘴。”
【该接口不是拆卸口。】
“我清楚。”
【它是自毁触发口。】
姜晚的动作停了半拍。
这东西刚才还在劝她远离，现在却提醒她别拆。
说明引导环已经逼到星火的核心。
她有两个选择。
让星火被覆盖，赌对方暂时需要自己。
或者打开自毁协议，把表和引导环一块烧掉。
火种没了，父亲送她回来的一切也没了。
可火种落在韩振国手里，姜远山、苏梅、刘小北，还有矿道外的人，全会被清掉。
她放弃了最诱人的选项。
活下来，再找材料重做智脑，或许还有机会。
把控制权交出去，只有一次机会。
“星火，启动自毁。”
【确认。】
【宿主意识碎片将同步清除。】
姜晚的呼吸卡住。
意识碎片。
原来星火里，真有她。
现代实验室那场爆炸前，她曾在系统底层写过一段自检程序。那段程序不会替她思考，只会在她濒死时留下最后一份判断。
可谁把它送进了二十二世纪？
谁又把它带回了这里？
韩振国忽然抬手。
“停下。”
姜晚抬眼。
“你听得见星火？”
“它的每一条指令，都来自你。”
【六秒。】
韩振国掌心里那枚戒指突然裂开。
一根银色细针弹出，扎进他的掌骨。
他的肩膀抽了一下，左眼亮起蓝光。
“姜晚，关闭自毁。”
“你叫我什么？”
“姜晚。”
这次不是声音。
是腕表里的女神。
和她自己的声线一模一样。
苏梅脸上的血色褪尽。
姜远山将枪口移向韩振国。
“你从哪儿拿到她的声纹？”
韩振国没有回答。
他的左眼亮光越发刺目。
“姜晚，关闭自毁。”
姜晚看着那只眼睛。
像。
太像了。
现代实验室里，显示器最后一次亮起时，她也听见过这句话。
那台失控的精密加工舱，根本没在警告她。
它在命令她关闭自毁。
可她当时没听。
她拆开了舱体。
她把自己的意识备份塞进了核心。
所以被送回来的东西，才会是她。
【五秒。】
姜晚把螺帽往接口里一拧。
蓝光沿着金属台下的铜线窜开。
矿灯全灭。
刘小北的喊声撞在黑暗里。
“晚姐！”
一声闷响从外面传来。
炸药没响。
矿道里却亮起十几块蓝色光斑。
韩振国的戒指、腕表、苏梅的金戒指，同时浮出同一个符号。
一枚缺口朝下的火焰。
姜远山抬枪，枪口在三块蓝光之间来回移动。
“姜晚，别动！”
“晚姐，手拿开！”
顾为民捂着伤手，缩在矿石后面。
他盯着姜晚腕表底部的接口，像盯着一颗会说话的炸弹。
韩振国却笑了。
“你以为短接能毁掉火种？”
“我没想毁。”
姜晚把螺帽拧到底。
“我在改地址。”
【坐标重写。】
【旧坐标：1974年，青山沟矿区。】
【新坐标：宿主神经接口。】
韩振国的左眼蓝光猛然跳起。
“你敢——”
“你不是说，每条指令都来自我吗？”
姜晚抬起腕表。
“那你就接受完整一点。”
【坐标发送。】
韩振国掌心的引导环先亮。
紧接着，顾为民胸口的旧证件里也亮起一块蓝光。
顾为民低头看去，泪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
“我身上也有？”
韩振国扭头看他。
“你藏了借口？”
“老师，我不清楚！”
“你替我带了二十年。”
顾为民的脸上只剩惊惧。
外头突然响起第二声爆炸。
这次炸药贴着出口炸开，碎石堵住半条矿道。
矿尘落下，姜远山抬臂护住苏梅。
刘小北趁光线闪烁，扑向顾为民，夺走他胸口那张证件。
证件背面嵌着一块指甲大的银片。
【发现第三枚时序节点。】
姜晚盯着银片。
韩振国也盯着银片。
两人的视线撞上。
韩振国抬手抓来。
姜晚先一步扣住腕表。
蓝光沿着矿灯线路回折，贴上那块银片。
韩振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左眼里跳出一行字。
【宿主权限确认。】
【复制体权限降级。】
“什么叫复制体权限？”
刘小北抱着证件，声音发飘。
姜晚没有答。
韩振国的仿生手臂发出细响，五指一根根弯下。
他仍在动。
只是动作开始不连贯。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强行拽住了他的骨头。
“姜晚。”
他的声音变了。
一半是韩振国。
一半是她自己。
“你不能毁掉我。”
姜晚盯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
韩振国的左眼蓝光裂成两道。
“我是你留下的第一份答案。”
苏梅忽然伸手，扣住姜晚的肩。
“晚晚，别让它说下去。”
姜晚偏头。
母亲的戒指已被蓝光烧穿，戒面里露出一片卷起的薄膜。
薄膜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线。
正中嵌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J。
姜晚的指尖刚碰到薄膜，腕表便亮起一行新的提示。
【母体数据已接入。】
【身份校验：姜晚。】
【欢迎回到火种计划。】
韩振国抬起那只仿生手。
掌心的蓝光对准姜晚。
“欢迎回来，姜晚。”
矿道外，真正的韩振国突然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谁在说话？”
腕表里的自毁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
【一。】
韩振国的左眼、苏梅的戒指、姜晚腕表，同时亮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姜晚一模一样。
她对着所有人开口：
“请把火种，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