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剩下哆嗦。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羞愧、恐惧、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一转身,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屋里,只留下“嘭”的一声关门巨响。
见正主已经彻底溃败,聋老太太这才收起了满身的煞气,淡淡地对陈平安说:“平安,扶我回去。”
“好嘞,老太太。”陈平安走上前,稳稳地搀住老太太的胳膊,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今夜之后,他在这个院子里,再无后顾之忧。
路过依旧呆若木鸡的贾东旭身边时,陈平安脚步一顿,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师兄,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东旭。”
贾东旭茫然地抬起头。
陈平安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也是要娶媳妇的人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贾东旭的天灵盖上,让他瞬间激灵了一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是啊,他也要娶媳妇了。
对象是秦淮茹,轧钢厂食堂的临时工,一个水灵灵的乡下姑娘,两人已经处了一段时间,就等家里这边安排妥当,上门提亲了。
可今晚这么一闹,他贾家的名声在院里算是彻底臭了。
贾张氏背后嚼舌根,惹得聋老太太半夜砸窗,这事明天一准传遍街坊四邻。
要是传到秦淮茹家里人耳朵里,人家会怎么想?
谁家愿意把好端端的闺女嫁给一个有如此恶婆婆的人家?
想到这,贾东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一直以来对他妈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口舌之争,无伤大雅。
直到此刻,陈平安一句话点醒了他,他才猛然意识到,母亲的这张破嘴,足以毁掉他一辈子的幸福!
“平……平安哥,”贾东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谢谢你。”
这声“谢谢”发自肺腑。
若不是陈平安借着聋老太太的手,把这脓包彻底捅破,让他看清了悬崖就在脚下,后果不堪设想。
陈平安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搀着聋老太太转身离去。
贾东旭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那黑洞洞的窗户,狠狠一咬牙,转身对还愣在原地的邻居们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各位街坊,让大家看笑话了,都回吧,天冷。”
说完,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直奔街道上的玻璃铺跑去。
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人家还开不开门,但无论如何,这窗户必须在天亮前补上。
他得用行动告诉院里人,他贾东旭,还想好好过日子。
看着贾东旭匆匆离去的背影,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也觉得索然无味,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随着贾东旭的奔走而烟消云散。
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着今晚这出大戏,只是言语间,对贾家的鄙夷又深了几分,对陈平安的敬畏却又添了一层。
陈平安将聋老太太安稳地送回屋,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他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茶叶,掂了掂分量,径直走向了中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此刻,阎家灯火通明。
杨瑞华正和阎埠贵小声嘀咕着刚才的事,看见陈平安进来,两人立刻停住了话头,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平安啊,快坐,快坐。”阎埠贵忙起身让座,眼神里透着精明,还有一丝探究。
“三大爷,三大妈,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陈平安笑着将手里的茶叶放到了八仙桌上,“这是朋友送的好茶叶,我一个粗人喝不惯,拿来给三大爷尝尝鲜。”
阎埠贵眼尖,一眼就认出这茶叶的包装和刚才聋老太太怀里揣的那个一模一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陈平安,会来事儿!
他嘴上客气着:“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结婚正用钱呢,快拿回去!”手却已经把茶叶包揽到了自己跟前。
杨瑞华在一旁看得直笑,也不戳破自家老头子那点小心思,只是热情地给陈平安倒了碗热水:“平安,有事你就直说,跟三大妈还客气什么。”
“得嘞,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陈平安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身子,诚恳地说道:“三大妈,我这结婚,也没个长辈帮衬。我跟雨水商量了,有些老礼儿上的事,怕我们年轻人不懂,办得不周全,想请您受累,帮着张罗张罗,尤其是‘铺床’、‘迎轿’这些个环节,还得您这样有经验的长辈来掌总才行。”
这番话,给足了杨瑞华面子。
她一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在四合院里,谁家办事能请到她去“掌总”,那可是对她能力的极大认可。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杨瑞华一拍大腿,满口应承下来,“这事儿你放心,包在三大妈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咱得准备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新被褥得找个‘全福’的妇女来铺,这个我去给你请院里的李大妈,她家儿女双全,福气好……”
杨瑞华如数家珍地开始规划起来,阎埠贵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什么时辰接亲最吉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夫妻俩一唱一和,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平安心里大定,这三大爷一家,虽说爱算计,但在办事上确实是一把好手。
事情谈妥,陈平安起身告辞,阎埠贵夫妇俩满面春风地将他送到门口,关系在这一来一往的“人情世故”中,显然又拉近了不少。
从阎家出来,陈平安马不停蹄地敲响了隔壁易中海家的门。
开门的依旧是易大妈。
“平安啊,快进来。”易大妈见到陈平安,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在院里时还要真切几分。
易中海正坐在桌边抽着闷烟,脸色有些阴沉,显然还在为今晚的事感到脸上无光。
他这个一大爷,在处理院内纠纷时,还没聋老太太一个拐杖来得管用。
“一大爷,一大妈。”陈平安打了声招呼,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一大妈,我这婚宴,想在院里摆几桌,请街坊们热闹热闹。这桌椅板凳的协调,还有后厨帮厨的人手安排,院里还得您这位一大妈出面帮我统筹一下,不然我一个人可抓瞎了。”
这活儿,正是一大妈最擅长也最乐意干的。
它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在院里妇女群体中的核心地位。
“你这孩子,跟大妈还说这话!”易大妈闻言,立马精神百倍,之前因易中海而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她甚至没看自家老头子的脸色,就直接拍板道:“放心!这事我给你办了!院里谁家桌子多,谁家板凳结实,我心里都有数。帮厨的,就找那几个手脚麻利、心眼实在的嫂子,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她这番爽快利落的应承,让一旁的易中海眉头皱了皱,却没出声反对。
陈平安见状,心中暗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通过直接请求易大妈帮忙,他不仅解决了实际问题,更在无形中提升了易大妈在家庭中的话语权,让她感受到被尊重和被需要的价值。
这样一来,易中海那套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和“道德绑架”对易大妈的影响,就会潜移默化地减弱。
一个家庭内部的力量平衡发生微妙变化时,他易中海想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算计自己,就得多掂量掂量了。
“那可太谢谢您了,一大妈。”陈平安真诚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易大妈一直将他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断过。
回到自己屋里,陈平安长舒了一口气。
聋老太太负责镇场,三大妈负责礼仪,一大妈负责后勤,这婚礼的架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陈平安却没有立刻睡下,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的文件。
他打开纸袋,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确认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上每一个字,生怕出现任何一丝纰漏。
那是一张轧钢厂开具的结婚证明。
上面的铅字打印得工工整整,写明了兹有本厂八级钳工陈平安同志,与何雨水同志,经自由恋爱,决定结为夫妻,特此证明。
落款处,是厂办的公章,鲜红夺目,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
这薄薄的一张纸,在陈平安眼中,却重逾千斤。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婚姻的轮廓。
它不仅仅是一份证明,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他对何雨水,也是对自己未来人生的庄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