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铁匠铺里,金蛟器灵撕开了第二个血桩。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北和城西方向,接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和剑意波动。
城北那边,苏恒真倒是学聪明了。
他躲在一条暗巷的角落里,没再亲自露面,而是祭出一件圆环状的法宝。那圆环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青光,隔着三条街,精准地轰进一处隐藏点之中。
里头传来一声闷响。
随即,三道血枪在巷口凝聚,却失去了目标,茫然地转了两圈,又缓缓消散。
苏恒真躲在墙后,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城西方向,顾清霜则凭着一把长剑在城中纵横,所过之处,血线纷纷断裂。
她身形如电,连续闯入三处隐藏点,每一剑挥出,便有一名被炼成血桩的金丹老祖身首异处。
而那血阵凝聚的血枪想要反击,却在她剑下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就被斩得粉碎,化作血气溃散。
随着一个个血桩被拔除,那笼罩在整座赤叶城上空的小炼魔血阵,威力也被削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原本厚重如天幕的血色光幕,此刻已经变得稀薄透明,连带着凝聚出的血线,都细得跟发丝似的,软绵绵地再无半分力道。
又是半柱香后。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回了李果的小须弥四象阵中。
正是顾清霜和苏恒真。
“我那边,清干净了。”顾清霜盘膝坐下,声音清冷,言简意赅。
苏恒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城北……也完事了。这鬼阵法的威力,比先前弱了至少七成!”
他抬头看向阵外那层血色光幕,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二位道友,如今阵法衰弱至此,想必凭我等三人合力,足以强行破开大阵!不必再等清除余下血桩了!”
李果点了点头。
“是该破阵了。”
他环顾一圈,却发现少了一人。
顾清霜也察觉到了,她那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眉头微蹙。
“沈师弟呢?”
苏恒真也是一愣,四下看了看,确实没见着那个筑基后期的老实剑修。
李果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城主府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我最后感知到沈师弟的气息,便是进了那城主府。可这么久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有些不妙。”
顾清霜和苏恒真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那儿可是血蚕的老巢,那小子贸然闯进去……会不会被……”苏恒真咽了口唾沫。
顾清霜霍然起身,斩钉截铁道:“先破阵,再说!”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寒白巨芒。
苏恒真见状,也赶忙祭出那件圆环法宝,青光暴涨。
李果看着这两人,也不再藏拙,心念一动。
一枚散发着死寂气息的伪剑胚,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出手!”
随着顾清霜一声令下,三道恐怖的力量,同时轰向那层已经岌岌可危的血色光幕!
轰!!!
一声震天巨响。
那薄薄的光幕如同被砸中的镜子,瞬间爬满裂纹,随后砰然碎裂,化作漫天红色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笼罩赤叶城的小炼魔血阵,彻底破灭!
阵法一破,顾清霜立刻感知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大变。
“沈安!”
她身形一闪,化作剑光朝着城主府方向疾射而去。
李果和苏恒真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三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落在了城主府的后花园。
那口枯井的禁制已被击碎,井口黑洞洞的,往外冒着阴冷的血气。
“在下面!”顾清霜感应着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入枯井之中。
李果和苏恒真紧随其后。
井不深,底下连着一条密道。
三人飞速穿过密道,来到尽头那扇破碎的石门前。
冲入地下大厅的那一刹那,即便是李果,瞳孔也猛地一缩。
大厅中央,是一口直径百丈的巨大血池,池中血液粘稠,咕嘟冒泡。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着一柄长达十丈、由无数血肉筋膜强行捏合而成的畸形长剑,通体血红,还在像心脏一样不停地搏动,剑身上长满了痛苦嘶吼的人脸。
但真正让李果心头一沉的,是血池前的景象。
沈安!
那老实耿直的筑基剑修,此刻面色极度潮红,双眼紧闭,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那柄畸形血剑就横在他身前,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无数细密的血色锁链,从剑柄处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地刺入沈安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与那血剑彻底融为一体!
苏恒真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失声惊呼:
“这……这是……”
“炼狱血器!”
李果听见苏恒真这话,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柄正在搏动的畸形血剑,正是血蚕那老东西借助小炼魔血阵炼制的炼狱血器。
他眉头一皱,看向苏恒真:“苏道友,你怎就一口咬定这是炼狱血器?”
“我……我这是猜的!”
苏恒真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柄还在搏动的畸形血剑,声音都有些发颤。
“公输道友你看,此物散发出的气息,与方才那些血线、血枪,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是那血蚕费尽心机要炼的炼狱血器,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李果没吭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正是血蚕的遗物。
他快速翻阅。
果然!
在玉简的最后几行,清清楚楚地描绘出了一幅法器炼成后的形态图。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勾勒出的,正是一柄由无数血肉筋膜捏合而成的畸形长剑!
与眼前悬在沈安身前的那一柄,几乎没什么两样。
“苏道友,你猜对了,此物确是炼狱血器。”李果收起玉简,声音沉了下来。
就在李果确认的瞬间,顾清霜已经唤了几声沈安的名字。
然而,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剑修,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顾清霜眉头紧蹙,脚步轻移,试图靠近。
可她刚走到距沈安三丈远的地方,原本静止的沈安,忽然动了。
他并未睁眼。
而是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顾清霜。
那柄悬在他身前的畸形血剑,也随之缓缓转动,剑柄对准了顾清霜。
就在顾清霜面露疑惑之色的时候,下一秒,一道粗如手臂的血线,毫无征兆地从沈安后背激射而出,直取她面门!
顾清霜瞳孔一缩,她本就戒备,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寒白剑光瞬间将那血线斩成两截。
断裂的血线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沈安的动作并未停止。
更多的血线,密密麻麻地从他后背、双臂、甚至脖颈处激射而出!
这一次,不只是顾清霜,连站在后方的李果和苏恒真,也被纳入了攻击范围。
苏恒真吓得脸色又是一白,下意识就要祭出法宝防御。
顾清霜却身形如电,剑光纵横交错,将袭来血线尽数斩断。
她每一剑都极为克制,剑光精准地避开沈安本体,显然是不想伤了这位师弟。
“师弟,沈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霜一边应对,一边朝着后头的李果高声问道。
李果目光在沈安与那柄搏动的血剑之间来回扫视,结合玉简内容,说出了自个儿的结论:
“师姐,如果我没猜错,沈师弟他……恐怕已经成了这件炼狱血器的宿主。”
那顾清霜听见李果这话,眼神顿时一震。
“炼狱血器?”
她一边应对,一边高声喝问:“阵法已破,怎可能还会有炼狱血器?”
李果猛地摇了摇头。
“师姐,咱们都猜错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玉简,声音又沉又快:“这玩意儿,就是炼狱血器没错!阵法虽破,可它……已经炼成了一半!”
他话音未落,那头的沈安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式。
只见他周身的细密血线猛地一收,紧接着,那悬浮在他胸前的畸形血剑剧烈搏动,剑身上那些痛苦嘶吼的人脸齐齐张开了嘴。
嗡!
三杆粗如儿臂的血枪,凭空在沈安身前凝聚成形,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顾清霜、李果、苏恒真三人而来。
顾清霜面色一凛,不敢再有丝毫留手。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人剑合一,直直迎上其中一杆血枪。
苏恒真也吓得魂飞魄散,赶忙祭出自己的圆环法宝,放大后挡在身前。
李果则不慌不忙地祭出墟元镜,任由那血枪撞在镜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铛!铛!铛!”
一阵金铁交鸣的巨响!
顾清霜一边死死抵住血枪,一边朝着李果的方向喝道:“继续说!”
李果也不卖关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玉简上说,这炼狱血器,本质是海量生灵精血与怨气凝聚成的邪灵之物,一旦成形,便会本能地寻找宿主!如今看来,沈师弟神志全无,正是被这血器操控着攻击我等。”
顾清霜听完心头一凛,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恢复清醒?!”
李果闻言,一脸的凝重,似乎还在快速地翻阅脑中的玉简信息。
又过了几个呼吸,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李果指着那柄搏动的血剑,沉声道:“好消息是,血蚕那老魔原本是要将此物炼成自个儿的本命魔器,届时不仅肉身,连神魂都会被这血器彻底融入。但我等先前不仅杀了血蚕,还毁了那些血桩,破了大阵,打断了它最后的认主过程。如今它与沈师弟神魂并未完全契合,只是强行操控肉身,所以还有机会。”
顾清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李果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这丝光亮暗了下去。
“坏消息是,玉简上压根没记载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这老魔也没想到自己会半途嗝屁,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弄醒。”
顾清霜听完,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重新亮起。
她不在意李果说的那些复杂缘由,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朝自己发起攻击的熟悉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停下!”
李果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研究起了那枚玉简。
就在这时,一旁手忙脚乱抵挡血枪的苏恒真,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我……我有一法!”
他一边催动圆环法宝,一边急切道:“我身上有一套禁制法器,名为‘镇灵钉’,或许可以暂时封住他的行动!”
李果一听,立刻催促道:“苏道友此话当真?那还不快快动手!”
谁知苏恒真却解释道:
“公输道友有所不知!我这套法器使用限制极大,必须将全部三百六十枚钉子,分毫不差地打入他周身大穴之中,再以专门的法诀驱动,方能生效!”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在施法过程中,不能受到任何干扰,被施术者更不能有半分反抗!若有一枚钉子脱出,或是位置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他话说到这儿,偷偷瞟了眼又将一杆血枪凝聚成形的沈安,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对方可不是个站着不动的靶子。
李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想把三百六十根钉子,一根不差地插进一个发了疯的金丹修士体内,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先把他打个半死。
打到他毫无反抗之力,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任人施为。
可这活儿,谁来干?
李果没吱声,只是默默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向了顾清霜。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看懂了李果的眼神,却直接摇了摇头。
“我的剑意不好控制,我怕一不小心,会伤了沈师弟。”
李果听了这话,只好把目光放在苏恒真的身上。
苏恒真立马会意,却连连摆手道:
“我那些法宝的威力也大,万一……万一不小心把沈道友给切碎了,那可就……”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两人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