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的话音刚落,井口上头便传来两道破风声。
紧接着,一青一白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落在了这地下大厅里。正是顾清霜和苏恒真。
两人一落地,目光齐刷刷地就落在了地上趴着的那人身上。
顾清霜见沈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黑钉,瞧着跟个刺猬似的,不像是之前那般疯狂攻击人,便皱眉问道:“沈师弟他……情况如何?”
苏恒真则是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透着股狐疑问道:“公输道友,那件炼狱血器呢?哪儿去了?”
李果苦笑道:“二位莫急,听我慢慢说。”
他先是对着顾清霜拱了拱手,这才开口道:“师姐放心,沈师弟性命无忧。不过,适才我以神识探入他的识海,却发现里头的情况有些不妙。”
“如何不妙?”顾清霜皱眉道。
李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悸。
“那炼狱血器,已化作无数血色锁链,不止将沈师弟的神魂死死捆住,甚至连他整座天紫府,都被锁了个严实!我猜,这便是他失控的根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接着道:“而且……我在他识海里头,还瞧见了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顾清霜清冷的眸子望了过来。
“一团……一团极为诡异的血影。”李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虽然瞧不清具体模样,但想来,多半与那炼狱血器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脸上满是凝重。
“最棘手的是,在我以镇灵钉控制住沈师弟之后,那血器……便直接融入了沈师弟的体内,消失不见了。”
话音刚落,苏恒真便“啪”的一声,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坏了!”
李果心里一跳,不解地看向他:“苏道友,此话何意?怎么就坏了?”
苏恒真脸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地上的沈安,咬牙道:“那件炼狱血器,怕是成了他的本命血器了!”
李果闻言,眉头紧锁,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道:“苏道友,还请详说。这本命二字,牵连甚大,莫非……”
苏恒真深吸一口气,脸色愈发阴沉:“公输道友应当知晓。所谓本命,便等同于修士的第二条性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平日里,本命之物用起来威力倍增,如臂使指。可一旦出了问题,想要解除,哪怕是修士自己,也需耗费大量时日与精血元气,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受损。而若是让外人强行剥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道:“轻则道基尽毁,重则……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李果听完,心里头也是一沉。
照这么说,沈安这辈子岂不是都要被那劳什子“炼狱血器”给控制住了?
他现在神智不清,跟个傀儡似的,哪还有本事主动解除这要命的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清霜。
这位寒月峰的真传弟子显然听到了这一切,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上的沈安,清冷的眸子里,谁也瞧不出在想什么。
“师姐,”李果试探着问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
顾清霜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带他去找怜月长老。”
听到“怜月”二字,李果心里也松了口气。
确实,眼下这局面,除了求助于那位神魂入剑的元婴真君,怕是也没别的法子了。
“师姐英明!”李果当即表示同意,“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出发!”
然而,顾清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李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留下。”
“啊?”
李果有点没反应过来。
只听顾清霜继续说道:“青州血莲宗的魔修,虽说大半都死在了这赤叶城,但总有漏网之鱼。按宗门情报,此地尚有六处据点,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把剩下的地方,清剿干净。”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差点没骂出声来。
让他一个人去清剿六个据点?哪怕里头剩下的都是些炼气筑基的小虾米,可天晓得会不会藏着什么阴损的禁制,或者有根本没来赤叶城的金丹魔修?这麻烦可少不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急道:“师姐!护送沈师弟事关重大,万一路上再出什么变故,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我愿与师姐同去,护沈师弟周全!”
顾清霜却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我带沈安去十区寻怜月长老。他情况复杂,不知何时能回来,宗门任务不能无人执行。”
她看着李果,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这重任,便落在你头上了。”
“记住,不要让一个血莲宗魔修幸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果自知多说无益。跟一个脑子里头只有“任务、任务、任务”的剑修讲道理,纯属自讨没趣。
他也只能一脸沉痛,无奈领命。
却不想,一旁的苏恒真忽然开了口。
“顾仙子,不必担心沈道友,”他笑着说道,“此行,在下会陪仙子一同去见贵宗的长老。”
李果闻言,心里头猛地一惊,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恒真。
这家伙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瞬间从李果脑海里蹦了出来——他想得到那“炼狱血器”!
苏家对血莲宗的“血狱魔器”觊觎已久,这事儿李果一清二楚。
而沈安身上这“炼狱血器”,正是那玩意的残篇简化版,对苏家来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血狱魔器!
苏恒真似乎察觉到了李果的目光,却只是笑了笑,一脸坦然地向不解的顾清霜解释道:
“顾仙子,沈道友身上这套镇灵钉,毕竟是在下的法器,须得以在下的灵力与独门法诀时时稳固。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在下自然要跟着,确保万无一失。”
李果听着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头冷笑一声,却也没揭穿。
他转头看向顾清霜,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顾清霜犹豫片刻后,淡淡地瞥了苏恒真一眼。
“可。”
她倒是干脆。毕竟,现在控制着沈安身上禁制的,确实是苏恒真的法器,他要跟着,也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