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朴素却铿锵的话语,在巷口响起。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诛心,句句砸在崇祯的心尖。
崇祯原以为经过诞皇派这么一闹, 早已人心涣散,大家只求苟全性命。
可哪曾想,那只是朝堂大员的想法。这些最平凡的百姓,用最直白的话语,告诉了他最滚烫的民心。
张世泽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皇上,民心如此,大明未亡!”
张世泽这句话如同甜美的鲜草,让崇祯心里一万头已经跑累的羊驼再次体力充沛,策马奔腾。
“民心如此,大明未亡。”崇祯重复一遍后,没有表态,径直转身向皇宫走去。
张世泽跟着崇祯刚回到宫中,屁股还没坐热,一名太监冲过来将一封信递给王承恩。
“皇上,蒙古铁骑大帅和多和沁来信。”
听到王承恩这话,崇祯接过王信笺打开。
只是粗略看了两眼,崇祯便勃然大怒。一边将信笺扔在地上一边愤怒喊到:
“和多和沁欺朕太甚!”
看着满脸愤怒的崇祯,张世泽捡起地上的信笺。看了两眼后,张世泽直接傻眼。
卧槽尼玛,和多和沁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和多和沁信中明确表示,只要大明答应四个条件,他们十五万铁骑即刻退兵。
四个条件异常简洁,一目了然:
第一,大明将青海,宁夏割让给漠西蒙古。陕西,甘肃,割让给漠北蒙古。
第二,允许漠北蒙古在山西驻军,允许漠西蒙古在河南驻军。
第三,赔偿漠西蒙古,漠北蒙古白银各两千万两。
第四,将懿安皇后,恭淑皇贵妃,送到漠西蒙古。周皇后,坤兴公主送到漠北蒙古。
看到这封信,张世泽知道,崇祯已经没有退路。这一战,必打无疑。
果不其然,张世泽刚刚放下信,崇祯便迫不及待问道:
“张世泽,这一战有没有信心?”
“有!我京营有五万大军,而且我将四万宁南军也裹挟到了北京城,他们现在就驻扎在京营营地。”
听到张世泽这话,崇祯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左良玉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让他的宁南军北上?”
“皇上,你难道忘了?左良玉已经致仕回老家颐养天年了,现在宁南军主帅是左良玉儿子左梦庚,这个左梦庚可是比左良玉好对付多了。”
“这么说,北京城有九万大军?”
“不止呢,等卢象升的天雄军,朱仲茂的天策军回来,我们纸面实力不比蒙古人差。”
听到张世泽这话,崇祯脸色立马舒展开。
“蒙古铁骑先锋军队明日傍晚才能到达北京城,等他们主力到达,至少要后天。卢象升的天雄军和朱仲茂的天策军驻扎在白云山,他们收到圣旨,连夜急行军,明日一早应该就能到,时间上来得及。”
崇祯说到这,画风突转。
“世泽,你现在就带着京营和宁南军去疏散北京城周边百姓,尽可能把所有百姓都带进北京城。”
听到崇祯这话,张世泽知道,崇祯心底不坏,关键时刻能想到百姓。
张世泽离开后,崇祯冲王承恩说道:
“王伴伴,替朕拟旨,将蒙古铁骑明日兵临城下的事以圣旨的方式放出去,号召百姓进入北京城躲避兵患。”
……
张世泽离开皇宫后没有直接前往京营,而是拐道前往青楼将朱仲茂给拔了出来。
“老弟,啥事啊这么着急?哥刚刚还没完事呢?”左梦庚一边提裤子一边冲张世泽抱怨。
“蒙古铁骑来了。”
“啥?蒙古铁骑来了?”听到张世泽这话,左梦庚立马兴奋不已。
“太好了,早就想跟北方蛮夷干一仗,奈何瓦剌和建奴都被你们京营给灭了。老天爷开眼,终于给了我宁南军一个机会。”
“庚哥,正合你意。明日傍晚先锋军便到,后天他们主力就能到达。皇上命我们前去疏散周边百姓,让百姓到北京城避难。”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带人引导百姓进城。”
看着左梦庚兴奋的跑出去,张世泽知道,此时的左梦庚还是天真的少年。
蒙古铁骑不日便到,张世泽和左梦庚谁也不敢耽搁,纷纷将麾下将士悉数派出去引导附近百姓进城躲避能过铁骑锋芒。
随着京营和宁南军的出城动员,再加上朝廷圣旨以各种各样形式传开,周边百姓纷纷向北京城涌去。
当张世泽赶到城外时,城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量百姓拖家带口往北京城赶,呼唤亲人声,哭嚎声,孩童的啼哭声搅成一团。
张世泽一边顺着北京城外的官道往前赶一边喊着身边的百姓:
“快!都快些进城!”
“蒙古骑兵转眼就到,莫要停留!”
“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扶着身边人,别挤!”
……
张世泽走着,喊着,突然发现前方出现混乱,原本顺畅的逃生之路,瞬间停滞不前。
张世泽眉头紧锁,催马向前,没走几步发现焦头烂额的周遇吉:“老周,前方怎么了?为何停滞!”
“总督,你去看看吧,我实在是说不通。”
看到周遇吉这样,张世泽加快速度赶过去。
到了拥挤之地,张世泽跟着周遇吉奋力挤进拥挤人群,赫然发现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女子正跪在官道中央。
女子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哈巴狗,身旁还围着几只鸡鸭,正死死拦着想要往前赶路的百姓,嘴里不停哭喊:
“你们还是不是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它们也是性命,与我们是平等的,你们这么着急会踩伤他们。”
被女子拦住去路,寸步不能前的百姓急得直跳脚:
“姑娘,你疯了!蒙古兵就要来了,你为了几只畜生耽误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快让开!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纵然百姓很着急,可那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死死护住怀里的动物,身子横在路中间,一脸执拗:
“性命不分贵贱,你们怎么能如此冷血?它们也是活物,是生命,你们怎能见死不救!
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一点爱心都没有,与畜生何异?你们这帮穷鬼活该穷一辈子。”
女子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千金大小姐,寻常百姓哪里敢惹?
被女子这么一闹,本就拥挤的人群彻底堵死。后面的百姓往前挤不动,前面的人被拦着寸步难行。不少老人孩子被挤倒在地,哭喊声更甚。
张世泽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混账!乱世当头,数万百姓的性命尚且难保,你竟为几只畜生置众人于死地!?”
看着张世泽身穿铠甲,女子不但不怕,反而厉声冲张世泽喊到:
“你们这帮丘八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如果你昨天就通知进城,我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马车带这些毛孩子进城。”
听到女子这话,张世泽嘴角微微上扬。
“该死的蒙古人,竟然伪装成妙龄姑娘准备混进城做内应。”
张世泽话音刚落,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一声短促的惊呼戛然而止,女子首级滚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