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大和惠娘正在凉棚里各自忙活,棚子上挂着灯笼,暖黄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见三个孩子回来,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给他们倒了水。
姐弟三人喝了水,又陪着爹娘闲聊了几句。
夜色渐深,惠娘、孟老大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回屋休息。
慕知微伸了个懒腰,还不觉得困,重新接了水放到小陶炉上,抓了一把刚配好的安眠茶放进去,点燃炭火后,拿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打发时间。
不经意间抬头,竟见满天繁星,璀璨夺目。
她往后靠着椅背,双腿屈膝踩在椅面上,身体微微倾斜着倚着扶手,头歪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望着夜空。
夜风轻柔,虫鸣阵阵,四下一片安宁。
安止戈上坡时,恰好看到慕知微缩在椅子里,小小的一团,透着几分柔软可爱。
慕知微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眼,见是安止戈,稍稍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轻柔慵懒的嗓音被夜风送来,安止戈快步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应声:“孤锋大哥听到外面有动静,追出去了。”
慕知微坐直了些:“是有人来窥探?”
安止戈点头:“这几日孩子们一直留意着村里,没见过陌生人,今晚天刚黑,孤锋就察觉到暗中有人窥探,只是没能确定对方人数。方才那人不小心弄出了点动静,早有准备的孤锋当即追了出去。”
他说着,闻到陶壶里飘出的淡淡香气,又问:“新茶?”
“嗯,安眠茶,用那两味药材配的,正好睡不着,试试效果。”
“我能喝吗?”
“可以。”
说话间水烧开,慕知微堵住陶炉的风门,掀开壶盖,用竹勺将浮在水面的药材轻轻压入水中,再盖上盖子,继续小火焖煮。
淡淡的药香混着茶香飘散在空气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安止戈问:“要煮多久才能喝?”
“水开后,再小火焖一刻钟。”
慕知微拿起一个茶杯把玩着,顺势问起孩子们的训练情况。
安止戈侃侃而谈:“孩子们都很努力,资质也相差无几。虎子一身蛮力,根骨也好,还格外能吃苦,虽说读书不算出众,却也肯用心钻研,颇有将才之相。”
慕知微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与他对视:“给这么高的评价?”
“虎子确实是所有孩子里最出挑的。剩下的孩子们,这般系统训练几年、多读几年书,也定会比寻常孩子出色。你应当也发现了,善读书的你已单独培养;剩下的这些,想必你心里也早有打算。”
慕知微缓缓点头。
村里这些孩子,等读几年书、练几年武,终究要为他们寻一条合适的出路,眼下时间还早,她倒可以慢慢斟酌。
说着说着,两人便聊到了豹子。
安止戈对豹子赞不绝口,说他不仅资质上乘,还格外勤勉,日日都有新进步。
夸完却仍难掩先前的担忧,这孩子若是走了歪路,日后怕是会成大祸害。
慕知微只是淡淡一笑,安止戈无奈与她对视。
“孩子骨子里的本性难改,可我们既用心教过,若终究难引他向善,那也并非我们的过错。”
安止戈望着懒洋洋的慕知微,只觉她这般模样格外可爱。
她明明早已看透人性,却始终相信人性本善,真真应了那句知世故而不世故。
陶壶里的香气愈发浓郁,闻着还带着一丝回甘。
“应该可以喝了。”
慕知微盘腿坐直,探身想去拎陶壶,安止戈见状,先她一步抬手拿起。
慕知微的手转而翻开两个杯子,甜甜的药香随茶水入杯四散开来,她的指尖一下下轻碰滚烫的杯壁,动作灵活,像十一平日里逗弄毒虫时那般,透着几分随性的玩趣。
两人有一阵的安静,闻着这淡淡的药香,看着漫天繁星。
喝着药茶,两人自然而然聊到了药材上。
前两天孟老大整理带回的行李,抱出一个装满书的小木箱,这箱子先前和名贵笔墨放在一起,里面竟都是草药典籍,看这架势,该是伊鸿文送的。
没想到这人这般有心,送的礼正合她意,慕知微索性原谅了他先前的失礼。
整整十本草药汇辑,将这世间的药材尽数收录。
慕知微近来整理药方,翻完后结合此间的药材种类,忽生灵感,特意为安止戈改了新的药方,只是效果尚未能保证。
跟安止戈一提,对方听完当即点头,甘愿做小白鼠。
安止戈也早察觉,现下的药方效力已大不如前。
他总告诉自己,能捡回性命已是天大的幸事,不可急躁,可夜里辗转难眠时,心底的焦虑仍会悄然翻涌。
慕知微懂他的急切,也知于他而言时间有多珍贵,故而灵感一出,便立刻着手改方。
见安止戈眉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虑,慕知微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长箫。
回来后诸事繁杂,接踵而至连吹箫的功夫都没有。
把玩着长箫,问安止戈:“想听什么?给你吹一曲。”
安止戈唇角不自觉扬起:“都好,你选的都好。”
慕知微指尖轻抵箫孔,随口道:“改天也置一架古筝在家,闲来弹一曲,陶冶情趣。”
“你若想弹,可去拿孩子们的,就放在山下书房。”
安止戈说着便要起身,慕知微摇摇头:“改天我自己备一把,现下吹箫。”
她调整坐姿时略一思忖,想起那曲满是幸福感的《小美满》,此刻吹来正合时宜。
忆完曲谱,箫声便缓缓响起,清幽静远,在夜色里飘出了很远。
安止戈沉浸在箫声中,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心情也跟着轻快飞扬。
曲未吹完,孤锋便回来了。
慕知微停了箫,看着一身黑衣的孤锋快步走近,很快立在二人面前。
孤锋冲安止戈抱拳行礼,低声禀道:“来者轻功极好,并非密卫。我怕打草惊蛇,只远远跟着,最后还是跟丢了。”
安止戈与慕知微对视一眼,皆摸不透这人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