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宣传片里的那一幕，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句古语在国外有个很搞笑的翻译，只要你站在岸边，就能看到敌人的尸体日夜不停地从河里飘过去。
现在的嘉世就是如此，他们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其他队伍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接一排地倒下。等到尘埃落定，放眼望去，还能站着的对手，竟然就只剩下一个轮回。
“打倒嘉世！打倒叶修大魔王！”
这个帖子最近在荣耀论坛里火得一塌糊涂，要说内容嘛，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口号。但各大战队的粉丝们却跟龙珠里攒元气弹似的，纷纷赶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帖子一开始其实不温不火，偶尔有人顶一下，很快就沉了。但随着季后赛一轮一轮地推进，被淘汰的战队越来越多，回帖的人也越来越多。
虚空来了，微草来了，蓝雨来了，霸图也来了，哪怕其中有些战队这次季后赛淘汰跟嘉世根本没关系，也不妨碍大家过来凑个热闹。
毕竟，在荣耀联盟里混过的，谁还没被嘉世淘汰过呢？这支队伍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战队的头上。三连冠时期的恐惧，至今还残留在不少人的记忆里。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轮回肩上。
网络上，关于嘉世与轮回这场终极对决的话题，几乎席卷了一切与荣耀有关的平台。微博、论坛、贴吧、抖音，到处都是讨论帖，刷屏的刷屏，屠版的屠版。不少职业选手也纷纷打开直播平台，当起了二路解说。
说起二路解说这事儿，联盟官方以前是不太愿意开放的。理由也很简单，觉得会分流官方直播间的人气，影响广告收入。
但自从江语纯来了以后，既然她鼓励选手直播，这条限制也就顺势放开了。在她看来，只要能让荣耀联赛越来越火，官方直播间人气高一点低一点，根本无关紧要嘛。那帮人的眼光，也未免太狭隘了吧！
于是，蓝雨、微草、霸图、百花……无数战队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启直播。反正总决赛是不可能不看的，顺便还能混混直播时长，一举两得。
当然，职业选手在情绪调动这方面，比起官方解说还是要略逊一筹。除了黄少天这种直播鬼才，能从头到尾咋咋呼呼不带停的，一般人也不会扯着嗓子喊上半天。
但论起专业分析，官方解说就差远了。三流的解说，只能告诉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二流的解说呢，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像张新杰或者王杰希这样的战术大师，只会告诉你他们希望发生什么。更何况，很多人还是更愿意听自己喜欢的选手唠嗑的。
“这将会是一场鏖战。”
当高英杰问起王杰希对这场比赛的看法时，王杰希只回了这样一句。
第一轮擂台赛一开场，就是针尖对麦芒。
叶修照例第一位出场。而轮回这边，选择直面其锋的，是队长周泽楷。
这种人头赛制的擂台赛，跟以前可就不一样了。旧赛制里，守擂大将最为重要，前面的人上去消耗便是了，只要能拿下最后的胜利，就能独拿2.5分。
但现在不同了，大家都会选择性地把最强的选手往前面放。不然开局让对方打出一挑三，那人头分的差距可就追不回来了。
但嘉世倒是无所谓，不论是常规赛还是季后赛，不论是旧赛制还是新赛制，叶修永远是第一个大步向前的那一个。
从常规赛34连胜开始，到季后赛至今，出场的叶修，未尝一败。
那么，今天的一枪穿云，能终结掉他的连胜神话吗？
答案是，不能。
进图，对峙，游走，拉扯，然后，是最为激动人心的激烈碰撞，俩人飞枪交错，枪体术与散人快打正面对攻，又互相以大招还以颜色。
盛大剧幕一路推向最高潮，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钉在屏幕上，盯着两人的血量节节下滑，每一次交锋都激起场中排山倒海的惊呼。
最后，君莫笑，以18%的残余血量，击败一枪穿云。
下场的周泽楷，脸上依旧风轻云淡，没什么懊恼。因为他知道，第二个上场的，是孙翔。
横刀出鞘，以自身25%血量的代价，成功带走了君莫笑。
激烈的交锋终于落下帷幕，叶修忍不住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汗水一路顺着额角淌到下颔，后背贴在椅背上的那一块，早已湿透了，黏黏的，凉凉的，让人怪不舒服的。
散人玩起来……真的是，太累了啊。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比赛席的时候，目光穿过场馆里那些绚烂的光，落在观众席前排的江语纯身上。
她的脸上是担忧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都咽了回去。
他便用嘴唇比了一个口形，轻轻的，慢慢的——我没事。
偏偏现场的镜头就照在他身上，摄影师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迅速拉了一个视角，将他和她一并收进了画面里。
镜头里周围的灯暗下去了，观众席的灯也暗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像是被谁从整个世界里单独剪了出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幅画里。
一个站在光亮里回头，一个坐在暗处抬眼，隔着人海，隔着喧嚣，隔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许多东西。
“我靠！这看比赛呢还能塞一嘴狗粮！”
黄少天正跟喻文州热火朝天地讨论着80级千机伞的各种形态，余光瞥了一眼直播画面，正好撞上这一幕，嘴里的分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震撼的喟叹。
不过，虽说叶修竭尽全力，为嘉世拼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局，但轮回那边也不是易与之辈。孙翔、江波涛、吕泊远、杜明等人轮番上阵，硬是一点一点地把擂台赛的人头差距咬住，最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没让嘉世把分差拉到两分。
而做足了充分准备的轮回战队，在自己的主场地图上，亮出了他们的轮回三叉戟。三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抓住了一叶之秋与沐雨橙风之间那道转瞬即逝的空隙，一击致命，成功拿下了团队赛。
“抱歉……”
比赛结束后，邱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脑袋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是他没能拦住一枪穿云的突袭，让沐雨橙风先倒下了。如果他能再快一步，如果操纵一叶之秋的是叶修而不是他……
“下把比赛努力就好了。”
叶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力道不轻不重。邱非的头发被揉得翘起几缕，他也没躲，就那么低着头，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成长这件事，总是要慢慢来的。不论是谁，都得走完该走的路，就像树上的果子，摘早了是涩的，咬一口满嘴青气，天才也不例外。
当然，叶修不在此列，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在神之领域的竞技场登顶封神，又辗转各大战队的青训营，经年累月地打磨，再一步步从无数竞争者中杀出来，入选战队的正式选手，再打入季后赛。
走到这一步的，都是荣耀玩家里，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所有这些，不过是能够站在叶修面前的门槛罢了。
第二轮，嘉世主场。对其他客队来说，炼狱级的嘉世体育馆。
叶修依旧是第一顺次出场。
如果将打败对方出场的选手算作一场胜利，他的记录在这一天，已经来到了四十连胜。
而轮回这一轮选择的，是孙翔。
亚运集训那会儿，不少人被君莫笑轮番折磨，打得多了，心里多少有点怵。到后来，谁也不想再跟叶修的君莫笑多打，怕影响心态。
只有孙翔不一样，他会主动迎上去，乐此不疲。
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跟这样的对手对决很有趣，跟叶修打很有趣，跟散人打也很有趣。每一次输了，都觉得自己好像又多懂了点什么。
除了嘉世的人，最了解君莫笑和散人的，大概就是孙翔了。
他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那颗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心，被一遍遍摔在地上，又一回回地捡起来。
可他的心并非脆弱易碎的水晶，一摔便会支离破碎，更像是一块坚韧的钢铁，哪怕被揉碎了，再熔炼，再锻打，只会变得愈发坚硬与强悍，而绝不会布满不堪一击的裂痕。
这一次，他紧握着那把重新淬过火的剑，终于站到了王座面前，挥出了至今为止最像样的一击。
“不错嘛。”叶修瞥了一眼自己最后剩下的血量，8%。再多一个失误，那四十连胜怕是真要被断了。
“哎——太可惜了！”孙翔下场的时候，队友们呼啦啦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感叹着。孙翔自己倒没说什么，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
最终，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激战过后，嘉世凭借擂台赛与团队赛中各多出的一分人头优势，硬生生将总比分扳平。
这场总决赛，果然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一路鏖战到了6月30日，第三轮，最终的决胜局。
嘉世体育馆外的高架灯将整片区域照得明晃晃的，连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巨大的荣耀旗帜插在入口两侧，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入口处早排起了长龙，队伍弯了好几道弯。周边摊位一个挨一个，满满当当挤了两排，吃的喝的、应援棒、队服、手幅，什么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家摊位前都围满了人，扫码付款的提示音就没断过。
看台上的嘉世粉丝，清一色的红色应援服，放眼望去，像深秋的枫叶落了一地，又被夕阳浸了一遍。印着队徽的红色大旗被人高高举起，奋力地挥动着，旗面在灯光下翻卷着，皱褶里藏着暗影，展开时又烧成一片灼灼的红。
有些人的脸上画着嘉世的队徽，她们在人群中挤着，叫着，拍着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点亮片也跟着晃，一晃一晃的，像碎了的星星不小心落在了脸上。
而在这片红色的最前方，江语纯坐在那里。
她的身后是整片翻涌的红色浪潮，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在她背后停住，又退回去，再涌上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块礁石，任凭浪头怎么拍，都岿然不动。
看台另一侧是轮回的阵营，零星点缀着，像红海中的几块冰，安静地散发着冷光。
叶修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旁的张佳乐。再一次站在总决赛的决胜局，他能感觉到，张佳乐是最紧张的那个。
“怎么样？”他笑了一下，“还撑得住吧？”
这几轮比赛里，张佳乐基本上擂台赛和团队赛全勤。他年龄更大，上一场的消耗也更大。如果他觉得撑不住，状态不对，那接下来的出场顺序和战术安排，显然得跟着调一调。
张佳乐抬起头来，那双平时总是活泼带笑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你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这一次，我哪怕死在台上，也不会拿个亚军回去！”
叶修笑了，笑得很随意：“说什么呢，这才只是你的第一个冠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