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碎屑从场馆的穹顶倾泻而下,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每个人肩上、头上。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把整个舞台照得像洒满了金粉。
叶修接过奖杯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像往常一样随意,这毕竟已经是他的第五个联赛冠军。他把奖杯举了举,便转身递给了身后的张佳乐。
张佳乐接过来,手指攥得发白,盯着奖杯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他把奖杯举过头顶,仰起头,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而他,终于抓住了。
乔一帆站在一旁,被挤得歪了歪身子,他伸手扶了一下奖杯的底座,指尖碰到金属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终于有点维持不住了。邱非和唐柔倒是很平静,站在旁边微微笑着,鼓掌鼓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苏沐橙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张佳乐的后背,嘴张了张,说了句什么,只是被周围的欢呼声吞没了。张佳乐点了点头,又把奖杯递给肖时钦。肖时钦接过去,推了推眼镜,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奖杯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方锐挤到前面来,伸手托着奖杯的边沿,他的领口歪了,也没顾上正。赵杨跟在后面,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笑着冲镜头比了个手势。
魏琛和嘉世的其他队员们都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人搂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踮起脚尖往镜头里凑。台下的江语纯鼓着掌,眼眶也有点泛红。她没上去,就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台上那群人闹成一团。有人喊她上去合影,她摆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
记者们挤在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投在了身后的幕布上,重重叠叠的,分不清谁是谁。
金色的雨还在下,从穹顶飘下来,落在奖杯上,落在选手肩上,落在台下伸出的无数双手上。
这一刻,整个场馆都是金色的。
总决赛的硝烟还没散尽,各大平台的新闻推送就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三年两冠只是开始!嘉世王朝2.0正式启航》
《繁花血景重现江湖,张佳乐终破亚军魔咒》
《君莫笑封神之路,千机伞改写荣耀历史》
《轮回三叉戟为何折戟?深度解析总决赛生死时刻》
《从弃将到冠军拼图,嘉世新人如何完成逆袭》
《联盟颤抖吧!这样的嘉世还能统治多久?》
这些标题一条比一条夸张,一条比一条煽情,恨不得把“王朝”“封神”“历史”这些词用烂了才好。
叶修在职业生涯的中后期突然转型散人,一叶之秋交到了继承人手上,繁花血景在总决赛的舞台上重现江湖,张佳乐终于打破了该死的亚军魔咒,还有那些头一回进季后赛就捧起奖杯的新人们……
这一年的嘉世,有太多太多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连同教练在内坐拥三位战术大师,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将,新生力量又如此强大,这样的嘉世,究竟还能夺冠多少次呢?
其他战队的粉丝看着嘉世粉,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如果是往年的话,这会儿网游里早该打成一锅粥了。当年嘉世三连冠那会儿,十八路联军浩浩荡荡,都恨不得联合起来对付嘉王朝。
但今年,不太一样。
因为世邀赛近在眼前,不管怎么说,他们喜欢的选手,还得跟着嘉世这帮人一起去打世界赛呢!
颁奖仪式折腾完,又是记者招待会,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已经十一点多了。按理说该休息了,可大伙儿一个个精神抖擞,于是江语纯一挥手,走,庆功宴!
季后赛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今天终于能松一松了。虽说世邀赛即将开始,马上又要投入训练,但今晚嘛,先不管了。
“干杯——!!!”
酒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灯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来,落在每个人脸上,亮闪闪的,晃得人眼花。
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桌上只剩残羹冷炙,盘子里的东西被扒拉得七零八落。椅子脚边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空酒瓶,红的白的啤的都有。人声渐渐小了下去,不是不想闹了,是闹不动了。
职业选手平时被管得严,酒精摄入有严格的限制,今晚算是开了个小口子。不过真正喝多的不是他们,是俱乐部那帮工作人员,尤其是几个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人,几杯下去就原形毕露,抱着酒瓶子又哭又笑,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连叶修都没能幸免,被轮番劝着喝了一杯。这也没办法,毕竟今晚他是主角,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张佳乐就是那个闹得最凶的,他拽着叶修的袖子:“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孙哲平刚给他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回来以后张佳乐的情绪就有些抑制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你睡吧,别闹腾了。”
“我没醉!”张佳乐努力瞪大眼睛,“我真的没醉!”
叶修也懒得跟他计较,难得大方一次:“我没说你醉了。”
“那你跟我干一杯!这么好的日子,能不能喝一点!”张佳乐得寸进尺。他来嘉世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叶修喝酒,自然也不知道叶修的酒量有多感人。
叶修说了半天,还是拗不过他,于是举杯一饮而尽。
下一秒,撒完泼的张佳乐脑袋一耷拉,趴在桌上直接睡着了。
“你还真喝啊?”江语纯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本来只需要照顾一个醉鬼,这下好了,两个。
“高兴嘛。”叶修笑了笑,一杯啤酒下去,脸就已经红了,脑袋也开始有点昏沉沉的。
“算了算了,我扶你去休息。”酒店早就给他们开好了房间,江语纯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胳膊。
都说喝醉了的人沉,那是因为完全不配合,整个人像一摊泥似的往下坠。江语纯本来还打算叫个人一起帮忙,结果伸手一扶,叶修倒是配合得很,自己还能走两步,她也就省了那份心思。
有过一次经验,再处理这种事就驾轻就熟了。她帮叶修脱下外套,又扶着他躺好。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摸了一把,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触感简直好得不像话。
她正准备走,叶修忽然拉住她的手,问道:“去哪?”
江语纯回过头,撞上一双很清醒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她愣了一下:“你在装醉?”
“不然呢?”叶修笑了笑,“不然就要真醉了。”
过年回家那趟,在叶秋的催促下,叶修去做了个体检。医生说他这体质,体内某种酶先天不足,酒精进了身体,分解得比别人慢上好几倍,属于名副其实的沾酒即醉。
可如今这世道,不少饮料和菜肴里都掺酒精,总不能一点不沾。于是医生开了护肝片和维生素,让他慢慢调理。
他倒也听话,老老实实地吃着,日复一日,竟真的有了些变化。虽然依旧算不上酒量多好,但至少再也不会一杯便不省人事了。
江语纯忽然想起苏黎世的那一晚,叶修那时候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呢?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叶修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又像试探水温。她的指尖便麻了,那麻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爬到心口,停在那里,不肯走了。
床头的灯光是很暖的昏黄,薄薄地铺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这样的光里,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江语纯被他看得耳根发烫,那烫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烧成一片绯红。
各自忙了太久,算不清有多少日子没贴得这样近过了。叶修轻轻一拉,江语纯便坠入了他的怀里,一层泛着凉意的火热拥上来,两人蜷缩着贴在一起,融成了一团跳跃的火苗。
“别走。”他说。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带着一点倦,一点餍足,还有一点不讲道理的赖皮。
她本来也没想走。
她的嘴被堵得严实,舌头被缠着,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那点呜咽全被压成了鼻音,极低极低地漏出去,细得几乎听不见,却痒痒地挠在耳根。
床头的灯光暗了下去,爱意密密地涌上来,编织出一张熟悉的网,在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里,那张网晃晃悠悠地兜住了她,裹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形成了密不透风的茧。
茧壳越来越坚硬,隔绝了所有,安静的更安静,吵闹的也变得遥远。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快,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见,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一快一慢,慢的追着快的,快的又躲着慢的,像捉迷藏,谁也捉不住谁。
世界仿佛颠倒了角度,再坠下去的时候,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云朵,软绵绵的,托住了她。
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他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轻吻她,额角,眉心,鼻尖,嘴角,一处也不肯落下。
她终于安静下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