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前，解雨臣有条不紊地往脸上涂抹着油彩，皮肤覆盖上一层苍白，紧接着便要画眉，一夜未眠的王鑫鑫非但不困还有几分兴奋。
两天下来，她也熟悉了唱戏前的化妆步骤，甚至还提前给人递上了需要的工具。
见人手里捏着眉笔，却迟迟没有递给他，解雨臣朝着人伸手。
从半坐着的桌子上下来，王鑫鑫道：“我给你画吧。”
解雨臣微微一愣，便见她眨了两下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最后一天，他在心里默念。
最后一天…
今天之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所以，答应她这点小要求也无关紧要。
解雨臣嗯了一声，微微颔首算是同意，声音很轻。
王鑫鑫眼睛一亮，拿起眉笔，俯身靠近。
一侧脸庞被温暖的手心扶住，眉笔在眼眸上轻轻描摹，解雨臣能感觉到眼前人放轻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痒意。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淡粉的唇瓣微微抿起，眉眼中满是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不管她是心血来潮也好，还是故意戏耍，解雨臣在这一瞬确实陷了进去。
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要是一直如此，该多好。
一直这样认真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眼眸里独有他一个人。
突然不想放她走了。
解雨臣闭上眼睛，驱赶这不该有的念头。
不是解小雨，不是小花，那他在她那里便谁也不是了。
他清楚地知道，也了解这个人，解雨臣对她来说太危险，而她不会靠近危险。
眉间的笔触猝然悬停，没由得心中一空，这便结束了。
往日动手画眉寥寥几笔便好了，今日却觉得需细细描摹，认真对待。
他睁开眼睛，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
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不由得深陷其中。
王鑫鑫仍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反复确认她的手笔，确定没有失误。
后台静悄悄的，唯有两人。
王鑫鑫视线向下微微一挪，便发现解小雨正看着她，以为是人不放心她的画眉技术。
对着人灿烂一笑，“放心，很好看，和昨天一样，我的手很稳的。”
解雨臣迅速挪开眼，偏头过去看向化妆镜，看似是在看自己，余光则分在镜子里的另一人身上。
“嗯，很好。”他说。
锣鼓声响起，由轻到重，咿咿呀呀的戏腔混合交织其中，戏台之上，是只为一个人而唱的戏，眼眸流转，心中情与恨的翻涌，都融进了声音里。
台下，王鑫鑫当着一个称职的观众，心情随着唱词一收一放。
前两天，沉浸在噩耗里的她没能发现的东西，今日倒是一并感受个了清楚。
解小雨对她是有感情的。
心微微发紧。
那她呢？她对解小雨是什么感情？
王鑫鑫思绪翻涌，她需要在今天想明白这个问题。
这是最后一天。
是解小雨所说的报复的最后一天，也是两人分道扬镳前的最后一天。
今天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她以后也不会再想了。
戏曲终了，王鑫鑫注视着消失在台前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报复太温柔，只让她以为是场错觉。
——
卸了妆，换完衣服，两人上了车。
相顾无言。
解雨臣开着车，往目的地走，一个风水宝地。
道路两旁堆着积雪，路上随处可见“道路结冰，小心驾驶”的标识。
车开得很慢，变故却在一瞬间发生。
墓地通常在郊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当车驶入近郊时，零零散散的车辆行驶而过。
王鑫鑫原本看着窗外发呆，意外发现有辆车从她们进入近郊后，便一直跟在后面。
本来没太在意，却车突然加速，一改一路上的谨慎。
王鑫鑫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驾驶位的解雨臣。
解雨臣表情严肃，“你坐到后面去，把安全带系紧。”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这里等着他，而今天出门他没有带人。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大可以放开手脚。但王鑫鑫在，他不方便动手。
王鑫鑫从对方的语气听出这事不简单，听话地放倒座椅，挪动到了后座，系好安全带。
解雨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嗯，赶紧带人过来，不要太显眼，最好把人抓住。”解雨臣说完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车前镜。
他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试图甩开身后的车，将人往没人的地方引，同时也为支援的到来争取时间。
现在这种时候，王鑫鑫却听话地在后面，什么都没有多问。
也不见出现任何不安的举措，解雨臣放下心来，却又没有彻底放下心。
不多时，又多了几辆居心叵测的车辆，来势汹汹，全然不顾忌在这冰天雪地会不会打滑。
解雨臣却有些畏手畏脚，顾忌着后座的人。
王鑫鑫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但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多多少少遇见过这种事，虽然主人公都不是她。
她家人比较低调，不在被绑名单上。
况且到了这种时候，紧张也没什么用。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解小雨。
知道他家里复杂，但没想到是奔命来的复杂。
车轮抓地发出咔嚓咯吱，压碎细冰块的声音，一个刹车，方向一转，车尾一甩，拐过一个弯道。
王鑫鑫在后座被晃得头晕，手死死捏住安全带，眼睛紧闭。
前面的解雨臣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好在，很快来人。
那群人见没了优势，纷纷驱车窜逃，有当家的吩咐，解家伙计分出一些人手去追，逼停了一辆车。
车缓缓靠边停下来，解雨臣当即转头，关切问，“很难受吗？”
王鑫鑫睁开眼睛，脸色发白，声音细弱，“有点想吐。”
她想要打开车门，下车透透气，解雨臣让她等等，抬手把人的帽子盖上，将拉链来到最高处，遮住了王鑫鑫的大半张脸。
下车后，解雨臣站到王鑫鑫旁边，眼神凛冽地看向四周。
王鑫鑫缓过劲儿来开口，解雨臣转过头。
“我…”
还没说完，一道尖啸的声音破风而来。
霎时，她眼瞳猛地睁大，一瞬思定，直直往身边一扑。
“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