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是婢女,而她从小就不得祖母喜欢,她不要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这样。会因为父母一方的身份不匹配而被人瞧不起。
“我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善人,我帮你,是有私心的。白郎君。你要加油呀,你若是不努力,我也没什么机会的。”
荣筠书脚尖一点,秋千再次晃荡起来:“是人,都喜欢被坚定的选择,想必,求亲的郎君们也这样。”
“只要我坚定的选择一位郎君成为我孩儿的父亲,说不定就会得偿所愿。”
“白郎君,你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一定要让大姐姐一直看的到你。”
“只有这样,那些心高气傲的郎君们,才会施舍一个眼神到我的身上。”
“五小姐何必妄自菲薄,你......”白颍生也说不出什么过于孟浪的话,只是诚恳说道:“你真的很好。”
“一个如此温柔,小心为自己打算的姑娘,值得人好好对待。”
荣筠书偏偏头:“可我如此算计,也算温柔的好姑娘?”
“为自己筹谋而已,算得了什么呢?我不也是为自己筹谋,来的荣府吗?”
“你这话说的,好似也没错。看来,我们是半斤和八两了。谁也不说谁。”
晚风拂过,紫藤的幽香在渐浓的暮色中暗暗浮动。白颍生看着她唇边那抹淡笑,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忍。他犹豫片刻,还是诚恳地提醒道:“只是……五小姐,前来府中求亲的诸位郎君,心思各异,各有计较。小姐……还需多加小心,莫要被人欺瞒利用才好。”
荣筠书笑着摇头:“我不怕被人利用,我就怕自己毫无价值。”
“感情这回事,我不会计较的,即便是郎君心中有人,于我而言,也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不在我们姐妹中间左右摇摆不定,挑唆插针,不管他喜欢什么人,我都可以忍受。”
白颍生被她这番话震住,在他所受的教化里,婚姻总该有些许情意牵绊,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期望着举案齐眉。可眼前这位少女,却将“情”字看得如此淡薄。
“白郎君,在这荣府,若是有女子开口道:喜欢你,你一定要远远的跑开,不要犹豫,因为, 这个女子,一定是想要利用你。”
“为、为何?”白颍生不解。
“为何?你都来了荣府,还会问为何?你可真呆。”荣筠书好笑出声,好心告诉他:“外头常说什么‘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情啊,爱啊,那是个虚无缥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一个子儿都不掏给你,光给一些没用的东西,便以为有情饮水足。或者说,掏出一点子东西来,就想换取更大的利益,你觉得,荣府的女人,都是目光短浅之人吗?”
“一点甜言蜜语,一点虚情假意,便不管不顾的信了?自己都尚且不是,又如何会对旁人如此?”
秋千再次停下,她招招手。
白颍生犹豫了下,没动。
“大姐姐青睐你,所以,不会有人把你和我联系到一起的,别怕,你过来。”
等白颍生慢慢靠近后,荣筠书才低声道:“说喜欢的,都是骗子,荣家女子,都不吃这套。所以了,你要是遇到了,赶紧跑。哪怕是个无比仰慕你才华的婢女也一样。”
白颍生皱眉,“若是一点情义也无,你们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冰冷无趣!”
“冰冷也好过能活下去,有情的,不是被逐出荣府,就是死掉了。我胆子小,可不敢。”
秋千再次轻轻晃荡起来,荣筠书笑道:“我若喜欢一人,便会将他珍藏起来,不轻易说出口,这样,他安全,我也安全。”
“小姐——” 婢女野菊的声音由远及近,手里捧着一件薄斗篷,快步走了过来。
“好了,我也该离开了,白郎君,你......”荣筠书从秋千上起身,白颍生生怕她看不见从而有什么意外,还隔空虚虚扶了下。意识到五小姐的婢女已经来了,他又立即撤回了手。
荣筠书摸索着接过野菊递过来的导盲杖,野菊马上又忙着给她披上斗篷,她还是提醒道:“不要和别的郎君走太近,我若是其中一位郎君,想要得到大小姐的偏爱,就一定会搬走眼前的绊脚石。”
“不要小看男人的嫉妒之心,使绊子,下黑手,是会出人命的。”荣筠书言尽于此,她想要利用白颍生,便想要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一个好坏参半,真实无比的好印象。
这样,她将来做坏事,便对白颍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呀!!她可是提前说了,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专为骗他的信任而来。
“还有哦,白郎君,你不会提醒那些我将来会看好的郎君吧?”荣筠书拿着导盲杖,在地面试探轻点几下。
“不、不会的。”白颍生略感惭愧的低头。他有那么一瞬间,真心想要帮五小姐完成她的心愿,这样好的一个女子,过的太苦了。
“不会就好,其实你说了也没什么的,不过我再费一点心力而已。但你要是不能保守秘密,我要坏你的事可就太容易了。”
荣筠书摸索着往前走,微笑道,“所以了,白郎君,我和你,都有各自的把柄在对方手上,我好,你也才好啊!对不对!”
“你、”白颍生突然脸色一变,他,入套了!
五小姐推心置腹的话不是那么好听的。
他不说,就是站在五小姐一边,他说了,五小姐便会坏他的事。可五小姐什么都没有要求他做,还帮助他求亲,他甚至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他从停下脚步,和她说话开始,就是上了她的大当!
“我说了,我骗了你,白郎君,要小心哦,越是漂亮的姑娘便越是会骗人,其中,最会骗人的,当属我们的大姐姐。”
“从来只有她欺人的份,甚少有人能骗过她。你最好还是保持现在的样子,这才是大姐姐高看你一眼的原因。”
荣筠书又开心的笑了两声,“哪有这么容易就晕倒的,我们的小表弟还没晕呢!”荣筠书越发笑的像花儿一样灿烂:“不过是大姐姐不计较而已,你不会,便知进退,不强求,就灵活变通。有一点小狡猾,却又让人找不出一点不是。你真的很聪明啊!”
“难怪是书院力荐的学子!”
白颍生瞪大眼睛,震惊的望着她。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他在荣家女的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白某,受教!”
如她所说,她就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或许,她在这荡秋千,也是为了堵他。
白颍生不过是停下脚步,听她说了几句话就成了她的棋子。
这个跟头,栽的莫名其妙,也令白颍生感受到了五小姐心机的可怖。
可这般算计,却令白颍生为五小姐感到可怜。
她说的,都是真话。
正是因为她说的是真话,才让白颍生更为可怜五小姐。
荣府,当真是如此可怕的一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