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钰按照碎梦的要求跪地。
就在小钰膝盖触地的那一刻，碎梦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她嘴角上扬，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上仙小钰。
仙品，仙阶比她高又如何，还不是要为了一个男人跪在自己脚底，俯首称臣。
她也配做上仙？
一个为了情爱什么都不顾的白痴。
就在碎梦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了小钰之时，垂头跪地的小钰，缓缓道来：“红烨是什么值得争夺的东西吗？”
碎梦的笑容一滞，她什么意思？
“美貌，权势，财富，拥有这些的我，什么样的男人不会爱我？”
她抬眼，那双泛红的眼珠直视镜中的碎梦，“比我地位高？比我有追求？还是能力比我大？”
碎梦收敛了表情，她似乎察觉到，事情有点失控了。
“碎梦，你为何要叫这个名字？难道是有人伤了你的心，所以你便要抢一个心有所属之人，来证明自己还值得被爱？”
“碎梦，你为何只敢躲在镜子中？你的真身在哪儿？”
“碎梦，你身为堕仙，是如何维持自己的仙力？仙力无法补充的情况下，你又是如何布下这个结界和整座岛屿的幻境？”
“我尚且不能，你是怎么做到的？”小钰的目光越来越冷。
“让我猜猜看，是那些人族的女子是不是？你让她们信奉你，就是为了更好的汲取她们的青春，美貌，寿命。”
“而你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维持幻境的法力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利。”
“这座岛，死了多少女子，你为了维持自己的法力，又杀了多少人？”
天空中所有悬而未落的冰剑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万剑震颤，寒光暴涨。
无数冰剑在空中彼此牵引、颤动、碰撞、融合。
万剑聚合为一。
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大冰剑悬浮在宫殿上空，寒气弥漫，剑尖直指下方的宫殿。
柳青心头一跳，陡然抬头，面色大变，眼珠子恨不得当场瞪出来。这把剑落下，还有人能活着吗？他恐惧的看着结界前的小钰。
不由得胆怯的后退一小步。
小钰淡漠的眼神扫过他， 便将他定在原地。
碎梦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红烨刺激小钰，便是想拖延时间，她要小钰大受刺激之下，加速神魂耗尽。
而小钰的下跪则是和碎梦一样，她也在拖延时间，拖住碎梦的同时，灭掉碎梦在这岛上的锚点。
碎梦能在梦境和镜中来去自如的能力，注定了岛上的人族女子都是她的祭品，也是她可以藏身的锚点，不先清理这些小杂鱼，碎梦难杀。
而她的落剑，冰封了愿意出去的少女，又杀了冥顽不灵者。
二人对峙之时，她的落子已部署完成。
小钰缓缓起身，站直了膝盖。
她微抬下巴傲然道，“妖王红烨，与我何干？”
“你要杀就杀，不杀，我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抬手，那柄悬天的巨剑应声而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杀气如风，狂卷四野。
“碎梦——受死——！”
巨剑如流星坠落，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这一剑势不可挡。剑未至，气压已先将结界压的忽闪忽闪。
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而来。
“给我杀了他——！”碎梦尖叫着，镜中的手指猛地指向棺中的红烨。
这一瞬，柳青直接丢了镜子。现在不跑，柳青就是个死。
他化作三头青蟒，一头钻到了地底，转瞬消失。
万剑凝聚为一点，与结界相撞。
轰然巨响之中，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三息之后，结界碎了，整个宫殿被一剑劈的粉碎。
极寒之风随着剑尖的落地而狂暴四散，剑痕以这里为起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海水倒灌而入，整座岛屿被剑气一劈两半，开始倾斜、缓缓下沉。
碎梦经营数百年的据点，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她要么待在镜子中到死，要么，等着仙力耗尽，魂飞魄散。
要么......
这一击之后，小钰无力的单膝跪地，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控制不住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间的血咽了回去。
再一抬眼，碎梦居然从镜子中闪身而出，一掌袭来。
小钰抬手接住了那一掌。
气浪震荡，以二人为中心，残余的碎石被震飞出去。
小钰嘴角勾起，“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碎梦冷笑，“你的神魂之伤，没人比我更清楚，小钰，你早就没救了。”
“你故意骗的红烨。”
“那个蠢材，我不过胡诌一个丹药的名字，他便傻傻的信了。没了玉醴泉，我生吞了你，照样能重返上界！”
小钰做了这么多，终于将碎梦从镜中引出。
碎梦果然是想吃了自己。
碎梦掌心骤然翻涌出无数镜面碎片，如暴雨般向小钰射来。每一片镜面都映出小钰的身影，却又在刹那间扭曲变形。
碎梦以镜术幻化心魔幻象，专攻神魂。
小钰眸光一冷，左手结印，右手虚握。
一把剑出现在她掌心。手腕一转，挽出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花，无数碎冰屑随着剑气急射出去。
叮叮当当密集的脆响，冰剑与镜刃相撞，冰刃呼啸，所过之处，镜像纷纷碎裂。
碎梦借着漫天碎镜的光影遮蔽，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碎梦真身绕到她身后。
前方镜术攻击，身后杀招已至，前后夹击，险象环生。
小钰手腕一翻，剑气陡然加速划过身后。
碎梦近身攻势被瞬间截断，立马强行拧身撤步。
以小钰的剑术，即便是不回头， 也能逼得碎梦连连后退。
“别挣扎了，你已是强弩之末。”
小钰转身，冰剑斜指地面，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那我死之前也一定能杀了你，碎梦，你无路可逃。”
碎梦做的事情并不隐秘，而龙族想要查的事情，就没有查不到的。
碎梦是个下凡贪玩的小仙，却被人族以情爱之名捕猎。
她和相爱的男人拜堂的那一刻，才发现满堂宾客皆是猎手。
碎梦自己本身并不会多少攻击仙术，她被人背叛，被像畜生一样捕抓，悲愤激动之下，便以禁术焚毁了自己的仙躯之体，炼就水晶玲珑心，化为无情魅妖。
她不仅杀了背叛他的男人。
满堂宾客一个也没放过。
包括那个男人想要谄媚的皇室。
西部朝堂因为碎梦，皇室更迭，妖族的名声更加变得臭不可闻。
不管她有多少手段，她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后悔了。
堕仙，拥有的越多，就越孤独。
碎梦害怕孤独。
可她造业太多，已经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