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何昭君松了口。
她闷闷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婉君的?”
“我说了,初次见面,辗转难眠。我梦里都是你那双眼睛。我记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小时候就很漂亮,长大了就更漂亮了。”
“你是因为我的眼睛认出我的吗?”何昭君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鼻音。
“我还因为你的眼睛,识破了你找的那对老夫妇不是婉君的父母。”
“到底是哪里的破绽嘛?”何昭君想了好久,明明天衣无缝的,到底是哪里被萧无衣给识破了?
萧无衣的胸膛震动起来,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单眼皮的父母生不出双眼皮的女儿。偏偏那对老夫妇是单眼皮。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天意让他们二人合该便是夫妻。
何昭君怎么也没想到,破绽居然出现在眼皮上。她吸吸鼻子,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无衣。
“我是不会用自己的嫁妆贴你的那个无底洞,想都不要想。”
萧无衣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再勾起。
“我只是想将自己的家底都交给你。这样,我便跑不掉了。”
“那令牌呢?你怎么解释?”
“你都愿意为我去死,难道我还担心你会去向太后告密?”
何昭君偏头,抬起那块令牌。
“这是给我了?不要回去了?你就这么信我了,不怕我是骗你的?”
“你又可知,我得知婉君之死,甚至一度不想活了呢?”
“不准。”何昭君急忙道。
萧无衣握住她的手,将那块令牌连同她的手掌一起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声道:“找到你,我哪里还愿意去死?只想与你儿女绕膝,瓜瓞绵绵。”
二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微妙的情愫。萧无衣的目光落在何昭君的唇上,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他微微往前一探,心跳如擂鼓,一点一点地靠近......
何昭君紧张的嘴角微动,微微往后一缩,口中喊道,“疼!”
“你哪疼?”萧无衣眼中的柔情被焦急取代,他知道婉君前几日受了伤,生怕碰着她伤处。
“手臂疼!”
何昭君从他身上爬起来,撩起袖子,露出小臂给他看。只见原本已经结了痂的伤口边缘有几处裂开,殷出了几颗血珠。
“你怎的这么不小心?”萧无衣忙起身,左看右看找药箱,道:“药膏在哪?我来给你上药。”
何昭君当时都恨不得干死他了,哪还注意这些?
萧无衣翻身下榻,找了药箱回来,拿出一罐金疮药膏便要给亲手给她上药。
何昭君看着萧无衣专注给她上药的侧脸。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与她记忆中的灯下少年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像做梦一样。”何昭君有点恍惚说着。萧晟,就是萧无衣?那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简直就是藏了个寂寞,她早嫁给他了。
“我也是。感觉飘忽忽的,像是踩在云上。”
“你真的就是萧晟?”何昭君还是有点不大信,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
萧无衣抬眸看她。
“你去问父王、母亲、大哥、李茂、太后,甚至朝堂百官。你问他们,萧无衣的名是不是叫萧晟?萧晟的字是不是叫萧无衣?”
“你以为我不会去吗?”
萧无衣抿着嘴笑,眼底漾开温柔。
“那你只会得到一个答案。”
何昭君的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萧萧无衣可以想象,那天晚上,婉君是如何靠着这双手臂,使着双刀,威风凛凛的大杀四方。婉君,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的深闺千金。
他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极轻极缓地涂抹在伤口上,一圈又一圈的柔缓慢开,还一边轻柔地吹吹。这般温柔、小心、细致,再没第二个人能让萧无衣做到。
何昭君受不了这种,如此磨磨蹭蹭,倒像是要用药膏把她的血痂一层层刮下来似的。
萧无衣,你够了。
萧无衣眼神无辜的抬眼看她,我在给你上药。
何昭君一噎,懒得跟他耗,直接伸出脚,朝门外喊道:小桃,进来给我上药!
这一伸脚,不得了。
萧无衣眼都看直了,他发现,婉君居然没穿足衣。
“你脚上有伤?”他还想伸手去摸。
何昭君一缩脚,“腿上。”她腿上中了一刀,刚刚发力压着萧无衣,腿上的伤口裂的应该比较严重。
“你我如今......”何昭君咽下难听的话,“不熟。”
一句不熟,让萧无衣的手收了回去。
小桃颠颠进去,一屁股挤开萧无衣。
“世子,我要给我家郡主上药了,您是不是应该出去?”
萧无衣不想走,他还想和婉君多亲近亲近。
可惜何昭君不怎么配合。这就要看她的腿了?冒不冒昧?
萧无衣被无情的给赶出了门。
青龙偃月见世子沮丧的出来,忙问发生何事?
一连喊了几声,萧无衣才回神。
他摆摆手,口中说着无事,脑海里全是何昭君伸出的那只脚。
一想,又开始如神游一般,神思恍惚地往外走了几步。
那脚趾头白皙圆润,透着粉色,简直就是莹润如玉。
军营中常有汉子聚在一起说些荤素不忌的话,什么手癖、脚癖之类的怪癖好,萧无衣向来嗤之以鼻。手和脚有什么好癖好?你有我也有,难道去捧人家的臭脚丫子闻?
乐趣在哪?
只觉得有这些癖好的人当真是变态。
如今他看到了婉君的脚,心跳快的漏了一拍。真恨不得将她的脚揣入怀中一辈子。他都不用闻,便知道婉君的脚必然是香的。
这般想来,他岂不是成了自己口中那种变态?
又想起婉君埋首在他颈间,他闻到的味道。
不是熏香的味道。
温温的,暖暖的,从她的肤中透出。若有若无,萦绕不散。只有隔得近了才闻得到的味道,莫非......是她自带的女儿体香?
一想到这,萧无衣耳朵又红得要死。既觉得唐突了婉君,又想再多闻闻。
心头当真是翻来覆去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