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王远道而来,奉北秦皇帝之命求和。我奉旨接待使团,商谈条款,自然做得主。倒是鹰王,既是来议和,入城之时,以囚车载我大邺宗室,当众折辱,不知这是北秦陛下的意思,还是鹰王自己的主意?”
穆连余喉间低笑一声,“败军之人,本就是俘虏。我北秦陛下愿意放他们回来,是恩典也是诚意。若不满意,杀了便是。”
“宗室受辱,万民寒心,鹰王这般行事,若是想要和谈,怕是诚意不足。更何况战场上刀剑说话,赢了便是道理。”
“九丈原那一战,是我们赢了。”
穆连余的手指敲着刀鞘,他终于愿意正色看着李茂。
一个被推出来的监国。
一个没有任何功绩,傀儡一样的监国。
“萧无衣呢?怎么看见老对手上门来了,他倒是躲了?”
“你找我?”萧无衣缓步踏入。厅堂的的气氛一凝,李茂眼底含笑,微微颔首看着进来的萧无衣,。
“见过岐王。”萧无衣先给李茂见礼,然后甩甩衣袖:“鹰王。”
他带着常年执掌北府军的杀伐气场,一进门便压下了穆连余身上那股嚣张气焰。
穆连余见到他,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一收,带着敌意笑道:“萧、无、衣。”
萧无衣走到李茂身侧站定,“谈,还是不谈,不谈,我们可以打。”萧无衣上来便直接道,“但你们的皇帝若不满意这次和谈......你的位置,还坐的稳吗?”
穆连余脸色微沉。
“你在挑拨我们的君臣关系?”
“算不算挑拨,鹰王心里清楚。主弱臣强,北秦的年轻帝王,怕是睡不安稳。你入城用囚车示威,煽动两边敌意,若是和谈谈崩,鹰王便可顺势请战。”
两人目光相撞,似有无形的兵刃交锋。
穆连余忽然放声一笑:“不愧是你啊,萧无衣!不错,本王从不想和你们大邺议和。只是君命难违,我不得不来。”
他索性不再遮掩,“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想要和谈可以,条件由我北秦来定。若是大邺不肯应下,那这和谈,不谈也罢。”
李茂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
萧无衣却不慌,“谈不谈,要看给的条件是不是够好。鹰王想借着和谈,逼大邺割地赔款,那便不用谈了。北府军的刀也不是不利。”
“你想怎么谈?”穆连余问
“北境三州,归还我大邺。”这是萧无衣的底线。
鹰王穆连余和萧无衣是老对手了,以萧无衣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想和谈。真正想要和谈的人,是北秦的小皇帝。
“绝无可能。”穆连余一听便断然拒绝。
“我要北境三州,不给,那就没得谈了。”萧无衣的态度也很是强硬。
“九丈原一战,北府军主力未损。今日是和谈,才同你好好说;若是不谈,来日兵戈再起,这三州之地,我们自会一刀一枪夺回来。”
鹰王穆连余兵权在握,可到底是臣子。连年征战,北秦粮草耗竭、民力疲敝,小皇帝早就不堪重负,这才执意遣使求和。
若是此番因为他不肯归还三州,和谈破裂,战火重燃,一旦战事不顺,小皇帝正好可以借机削他的兵权。萧无衣这一招,真是又准又狠。
“萧无衣,你想我割地三州?”
“那三州百姓本就是我大邺子民,如今也不过是重回我大邺故土。如何能谈得上割地?”
穆连余胸中怒火翻涌,偏又不能发作。
“三州之地,我不能做主。此事我需传信回北秦,禀明陛下定夺。”
“可以。但话先说在前头,回信不到,其余条款,不必再提。”
“若是陛下不允呢?”
“那便回到战场上去。北府军随时恭候鹰王。”
靖安王府内,何昭君喝了小桃熬的药。她低烧时好时坏,脸色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潮红。
谢嘉鱼又忍不住担忧:“北秦那边穆连余使坏,若是不肯答应和谈,岂不是又要打仗?”
何昭君放下药碗,擦擦嘴角的药汁,问她,“你是觉得和谈好还是不好?”
谢嘉鱼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和谈好啊,都打了这么多年了。两边的百姓过的都不容易,肯定是不盼望打仗的。”
“你也知道和谈好,那为什么北秦之人为何还要激起我们绝不和谈之心呢?”
“因为穆连余使坏。”
“因为君臣不和!”何昭君揉揉额角,说道:“北秦那边的老皇帝死了,新上任的小皇帝却弹压不住鹰王穆连余。穆连余手握重兵,本身也是主战派,作为将军,他是绝对不想议和的。”
“因为一旦议和,穆连余手中的兵权和威望,将都会不如现在这般好使,而小皇帝便能腾出手来慢慢掌握权柄,乃至扶持另一位大将军上来。”
“不让穆连余一家独大。”
“这就奇怪了。”谢嘉鱼疑惑问道,“那为何主使的还是穆连余呢?”
想要和谈的是北秦小皇帝,最不想和谈的是穆连余,可最终出使剑康对接此事的,偏偏就是穆连余。
何昭君摇头,这也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罢了,等到晚上萧无衣回来了再问问吧。
困倦的何昭君没说两句话便歪在床上一睡不醒。
谢嘉鱼悄悄招招手,让小桃过来。
“怎么回事?你那药喝了之后会让人困倦吗?”
小桃看了下郡主,又悄声对谢嘉鱼说。
“我那药啊,只是补药,郡主这两天亏得很了,我也只是给她补补。”
两人不打扰何昭君的睡眠,一起蹑手蹑脚地出门后。
“我只听说过补药会把人越补越精神,没见过把人越补越困倦的呀。”
谢嘉鱼不信任的看了小桃一眼,“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小桃跺脚,压低声音道:“侧妃,您可莫要胡说,这可是我和蕊生夫人一起给郡主把脉探索出来的方子。绝对只有好处。”
至于郡主为什么会低热乃至昏昏欲睡?
小桃认为,分明是前几日透支太过,身子扛不住了。
人乏到了极处,本就贪睡,缓过来自然就好了。
作为过来人的蕊生却是隐隐觉得,这莫名低热、体虚易倦,只怕世子妃多半是已经怀上了世子的子嗣。
或许有那助孕丸的作用在里面,才让世子妃的初期症状表现得如此显眼。
只是时日实在太短,她倒不好说出口,免得到时候是空欢喜一场。
但蕊生心里觉得八九不离十,毕竟世子妃将能想到助孕的姿势和药,都一一试过了,连续几日苦心耕耘,没道理怀不上。
再加上世子和世子妃的身体都是极好的,那就更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