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姬继续点头。
“虽说我这么说有些厚颜无耻，可是何家阿姊，你不能再耽误他了”
“本来他已被谢太傅赏识，可谢太傅不愿意因为润恒哥哥而去得罪当朝太后，所有推荐提拔的事情便只能一推再推，推到现在不了了之。”
“润恒哥哥需要一块敲门石，所以他才和那些学子一起去……”
何元姬阻止了崔蘅继续往下说，“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误会。”
崔蘅松了口气，“那何家阿姊……”
“如你所说，抱着喜欢的心情，成全他便罢了。”
崔蘅对着何元姬插手行礼。
何元姬转身上了马车。
待到车帘放下之后，她死死咬着下唇，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崔蘅见马车走远了，才跺了下脚，转头回去。
此时裴润恒已经咬着枕头，哭得满脸通红，竟憋气过去。
崔蘅大惊，忙掐着他的人中。
又嫌恶地看着手掌，糊了一手的泪水和口水鼻涕，恶心得要死。
好歹是把人给掐回来了。
崔蘅忙松开他去洗手。
你可真是没出息。她一边搓着手，一边没好气地斜他，我为女子身，若有一日能得功名、又或者能博得万户侯，一定与你和离，与我那心上人双宿双飞，你看哪个还理你？
裴润恒抽抽噎噎地别过头去，不理她。
崔蘅擦着手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忽然正经道。
你可没有何家阿姊那样的世子妃阿姊罩着。
“想想你病重的阿母，隔三差五走水的主宅。时不时还闹个小盗贼之流。”
“何家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你要是再缠着何家阿姊不放，下一次可就真闹强人了。”
“我知道。”裴润恒闷闷地说道。
他又抽噎了两下。
“你要是像我一样想得开，多好。我喜欢莺莺，便给她找了户四脚俱全的人家。她夫家待她不好，我便把她提溜过来伺候我几天，然后再敲打敲打她的夫家。”
“她夫家若有什么事情都想着她、伺候她，我便让手指头露出点东西来奖赏她。她夫家自然把她哄着、供着。”
“如此，将她放到我看得到的地方照顾着她，我便心安。”
她说着，拍了拍裴润恒的肩膀。
“你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听谢太傅的，搏一把，搏他个万户侯。待将来有一日，何家阿姊的夫家待她不好，你与她做主也就是了。”
“再不济，你与她旧情未了，在想法子让她和离，只当是自己家的花儿挪到人家院子里养了几天，等你有能力了再挪回来，如何不得行？”
“非要现在死撑着耗着，不仅耽误了何家阿姊的青春，你自个的家也不好受啊。”
裴润珩沉默了许久。
你说得轻巧。
花儿挪出去容易，挪回来……哪有那么简单。
等她在别人院子里扎了根，开了花，结了果，你还当她是你的花么？
“那就连花带果子的全部挪回来，你看哪个敢说不是你的。没能力就没能力，天天这怕那怕的，瞻前顾后，是个男人么你！”
“我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你别念了，行不行？”
说到这个，崔蘅便不气不打一处来。
“你那是按我说的做吗？你就说了三句话。”
“你那话也不好好说，那何家阿姊早就看透了，人家是哭着走的，你个木头。”
裴润恒一惊，忙要起身。又“哎呦”一声跌了回去。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怎的让她看出来了？”
“那何家阿姊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啊，想要骗过她？”
“人家从头到尾就说了几个字，还很温柔呢，说完就上车走了。”
“这种人我最清楚不过了。”
她一看裴润恒又挣扎着想要起来，忙嫌恶地扔了个帕子过去：“好好养你的伤吧。待到谢太傅要用到你那日，你的伤还好不了，他可就找别人了。到时候你莫说想要给何家阿姊撑腰做主了，我怕你这一辈子都够不到她的一根脚趾头。”
裴润恒听崔蘅说完，又趴下去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口中连连念叨：“不行的，不行的。”
“她不会乐意的。”
崔蘅真是没眼见他，又嘀咕了句：“但凡我是个男人，我都不屑于你这样的。给个官我就做，我管他官大官小呢，先把权力捞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崔蘅叹了口气，再次无奈支招：“等有一日你重权在握，你管她什么乐意不乐意的，既得了我的好处，就要做我的人。
“可她既要了我的好处，又这不乐意那不乐意，扭扭捏捏的那就是吃的苦头还没够。”
“待我冷着她几日，不理她几日，再移情几日，你且看。”
“她婆家也该着急，娘家该着急，包括她的丈夫。都会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耳边吹着，让她来我身边。”
“崔蘅，”裴润恒哑着嗓音说道，“你真可怕。”
“错了，你应该说我真有良心。以上的那些手段，我可没一样用在莺莺身上。”
“我与她相处至今，她待我好，我也真心待她好，彼此心照不宣才是真正的好。”
“像你这样既要又要，还扭扭捏捏的，我呸！但凡我是个男人，我早特么的冲锋陷阵去了，哪里会想着嫁你？”
裴润恒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声闷闷却渐渐小了下去。他想着，崔蘅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太傅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要他去跪、去求、去当一条狗，他也认了。
他要拿到那块敲门石。他要拿到权力。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统统都闭嘴。
而朝堂之上，因为萧无衣和穆连余的赌注吵的沸反盈天。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礼部尚书赵廷之须发皆张，手中的笏板几乎要戳到对面御史大夫的脸上，堂堂北府军统帅，竟要与北秦蛮子以性命为注，赌那三州之地？这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邺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