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真容入城,实属无奈之举。
天水城乃百宗大会核心之地,十二派共治,金丹长老坐镇不下十人。这些人神识如海,覆盖全城,寻常易容之术——哪怕是幻形符——在他们眼中不过薄纱遮面,一扫即穿。
更危险的是,刻意伪装反而会引火烧身。
金丹修士对‘异常’极为敏感,若见一名散修气息平平却容貌模糊、灵力内敛得过分干净,必生疑窦。一旦被盯上,轻则盘查询问,重则当场搜魂——届时,别说储物戒,便是袖中一枚地球火药符,都足以定他‘异界邪修’之罪,当场格杀。
反倒是以真容示人,坦荡入城,更显自然。
江凡虽毁容,但那道疤痕早已与血肉融合,非后天伪造;木婉瑶清冷气质本就内敛,无需遮掩;轻舞是筑基,修为无法完全收敛,易容只会自掘坟墓;紫菱、靖雯、子茜等人,论姿容确实清丽可人,但在这美女如云的修真界,也只是中上之姿,远未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没有逆天命格,没有圣体灵根,单凭一张脸,莫说引动宗门争抢,便是想在百宗大会中博得一丝关注,都难如登天。
回到滨海客栈,江凡推门而入,屋内禁制未破,霜纹依旧——那由归墟寒息凝成的冰晶符痕,仍静静覆在窗棂、门缝与墙角,如蛛网般细密无声,未被触动分毫。
他微微松了口气,心神稍定,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罐——罐身刻有云纹封印,内里盛着仅剩的三两云雾灵茶。此茶采自小世界道玄山的浮空山巅,一两可换十块下品灵石,寻常筑基修士都舍不得泡饮。
江凡却毫不吝惜,指尖轻启封印,撮了一小撮茶叶入壶。灵泉自戒中引出,水沸如龙吟,茶香瞬时弥漫全屋,清冽如雾,沁人心脾,连窗棂上的霜纹都似被温润了几分。
他将第一杯茶轻轻推至木婉瑶面前,自己也斟了一杯,却未饮,只望着袅袅升腾的茶烟,低声道:“百宗大会期间,坊市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耳目遍布……我今日试售几枚培元丹,竟引来太乙与执法堂联手设局。看来,丹药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他原本计划以散修身份低调换取资源,既能避人耳目,又能积累灵石。可如今看来,中域隐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何能炼制高阶丹药的散修,都会被重点监控——他们怕的不是丹药,而是有人借丹道之名,暗中搜刮资源,打破表面的平衡。
木婉瑶轻啜一口茶,筑基丹……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缘,便是一等宗门的核心弟子,一年也未必能领到一枚。而他们没有背景靠山,只能靠自己炼制,光是主材就需至少三四万灵石起拍。
她抬眼看向江凡,眸中带着一丝忧虑:“如今不能卖丹换灵石,手头只有一千万金币,折合不过十万下品灵石……连两套完整主材都未必拍得下来。”
江凡沉默片刻,指节轻轻叩击桌面。他知道木婉瑶所言非虚,筑基丹之所以珍贵,不仅因材料稀有,更因炼制成功率极低——寻常一品丹师,五炉难成一炉;二品者,亦不过四成把握。而失败一次,便是数万灵石化为灰烬。
正因如此,拍卖会上的成品筑基丹,往往一枚便可拍出数万灵石以上的天价。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千帆广场上空隐隐浮现的阵纹光流,忽然道:“辅助材料基本凑齐,三大主材,如今只差玉髓芝。”
木婉瑶闻言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亮光:“玉髓芝?那不是……”
“不错。”江凡唇角微扬,“玉髓芝虽属二阶上品灵药,喜阴寒、生岩隙,常伴地脉灵泉而长,但并非绝迹之物。中域四面环海,地下暗河纵横,坊市中常有渔修潜入‘沉渊裂谷’采得此物。只是因近期百宗大会,需求暴增,价格翻了三倍,寻常散修望而却步罢了。”
他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但对我们而言,这反而是机会。”
木婉瑶瞬间明白,有人在囤货待涨,专等拍卖会上高价出手!
她眸光一凝,低声说道:“难怪坊市里几乎看不到玉髓芝的踪影……原来是被有心人扫空了。他们不急着卖,就等着初选结束、百宗大会正式开启后,各大宗门急需筑基丹材料时,再抬价抛出。”
江凡冷笑一声,手指轻敲窗棂:“不止如此。这些人背后,恐怕有宗门或商会撑腰。你想想——若太乙门暗中授意某家丹阁垄断玉髓芝,再以‘拍卖稀缺’为名哄抬价格,既能敛财,又能卡住散修晋升之路,一石二鸟。”
木婉瑶心头一凛,这已不是单纯的商贾逐利,而是资源操控,是上位者对底层修士的无形绞杀,“可若真如此,我们就算拍下玉髓芝,也必是天价。”
“一两万灵石罢了”,江凡眼中寒芒一闪,“若是有人抬价争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木婉瑶沉默片刻,她知道,江凡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转眼一日过去,木婉瑶留在滨海客栈修炼,而江凡换上那副虬髯散修的易容,披着粗麻斗篷,独自踏入道商会拍卖会场。
大厅穹顶悬着九盏‘星髓灯’,照得整座地下拍卖场如白昼般通明。四周包厢层层叠叠,以灵木隔断,刻有隔音与防窥阵纹。人声虽嘈杂,却无一丝外泄——显然此地规矩森严。
稍作打听,江凡才知:一百金币只是最低门槛,仅能入普通坐席;若要包间,需千金起步;而顶层‘天字号’包厢,甚至高达十万金币。
他毫不犹豫缴纳一万金币,领了286号包厢牌。所谓包间,不过两丈见方的隔间,一张矮几、两蒲团,外加一盘灵果——但胜在私密,且视野正对拍卖台。
江凡简直布置隔绝神识禁制,随后不动声色展开神识,悄然扫过全场——数百张灵木座椅早已被占满,连过道都站满了人。高台之上,百余间包厢珠帘低垂,灵光隐现;散修区人声鼎沸,筑基修士闭目养神,炼气后期者则紧张地攥着竞价玉符;更有执法堂弟子巡行其间,目光如刀,震慑宵小。
更令他心惊的是,归墟殿、昆乾门、太乙门等包厢内,各有一名老道枯坐如古松,气息内敛至极,他竟完全看不透修为,至少是金丹中期!
天机阁、寒冰宗、星辰殿、须弥宗等包厢内,同样有老道或老妪坐镇,气息内敛至极,隐隐约约可以感应到至少是金丹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