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吴伟业的声音。
或者说,是彻底撕下了那层儒雅文臣画皮的疯子。
是来自四百年后的顶尖量子物理学家——林建国!
半空中,原本漆黑的夜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
无数幽蓝色的光子瞬息间重组、交织。
眨眼之间,便汇聚成一个高达数十丈、遮天蔽日的巍峨全息投影。
那投影庞大得让人窒息,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容不下他的存在。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臭氧味。
林建国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无菌防护服。
防护服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完美得令人窒息,也冷漠得令人绝望。
与这满地残肢断臂、血污横流的大明废墟相比。
他干净得像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冰冷神只,正俯瞰着脚底下肮脏的蝼蚁。
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反射着令人绝望的、属于高维文明的寒光。
他的眼底,没有高高在上的得意。
也没有反派得志的猖狂。
只有一种病态到极致的、作为科学神学殉道者的傲慢与疯狂。
在他的瞳孔深处,是瀑布般疯狂流淌的绿色数据代码。
“我能推演量子的纠缠!”
“能算尽星辰的轨迹!”
“能看透这宇宙间最深奥的物理法则!”
他缓缓挥动双臂,身后的数据流如海啸般倾泻而下。
声音在天地间狂乱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狂热。
“可我却唯独算不出,我女儿基因里的那一点点致命缺陷!”
“既然这个宇宙的底层法则写错了,保不住我女儿的命,那就是这片该死的宇宙的错!”
“你们所谓的历史,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在这个乱世里可笑的挣扎……”
林建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众人。
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冷酷与蔑视,仿佛在看着培养皿里发霉的细菌。
“在我这台庞大的系统里,不过是充满了错误、痛苦和遗憾的失败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像是在法庭上宣判一段程序的死刑。
“你们,只是这台机器里,该被清空的冗余代码!”
“而我,将纠正宇宙的错误,为世界带来一次没有悲剧的重启!”
“我要证明,我比这该死的宇宙更懂生命!”
“我的女儿,将是新宇宙的第一道光!”
随着他冰冷的指令落下,这方天地的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地面毫无征兆地彻底塌陷,宛如深渊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于少卿等人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他们直直坠入了那座活过来的归墟祭坛深处。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硫磺味。
还混合着机房电线严重烧焦的焦糊味。
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跨越了时空的尸臭。
那是跨越了四百年的混合死气。
是两个时代即将碰撞湮灭的预兆。
“稳住底盘!这根本不是地震,是空间法则在错位!”
于少卿的战术军靴死死踏在开裂的黑晶石上。
他扯着嗓子大声嘶吼,对抗着耳边狂暴的风声。
他的汗毛因强烈的电离感,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头顶的岩层像破布般被生生撕烂。
露出了背后深邃、狰狞的时空创口。
透过那道巨大的裂缝,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熟悉的天空。
而是另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世界!
那是2025年的一座高达数百米的摩天大楼残骸!
它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动能。
从时空裂缝的另一端,狠狠砸向大明的天空!
那庞大的钢铁骨架,在穿越裂隙时被时空摩擦的高温烧得通红。
楼体上的全息广告牌在坠落中,闪烁着刺眼的乱码。
广告牌上的虚拟偶像像鬼魅般尖叫着。
声音扭曲失真,断断续续:“欢……迎……回……家……”
周围几个幸存的明朝士兵,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钢铁巨兽。
那完全超出了他们古人认知极限的恐怖画面,瞬间击碎了他们的理智。
他们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屎尿齐流,疯狂地朝着天空磕头,额头砸在开裂的砖石上,砸得血肉模糊。
“老天爷发怒了……天罚!这是天罚啊!”
“神佛降罪了!我们都要死了!”
“去死……”
“这不是天塌。”
“这是归墟。”
于少卿咬紧后槽牙,眼底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坠落的未来废墟,没有半分退缩。
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手中的惊鸿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发出高亢的龙吟。
林建国想做创世神。
但他造出来的,只会是十八层永无宁日的赛博地狱!
空气中,那种类似旧电视机花屏时的“沙沙”噪音越来越响。
它无孔不入,严重干扰着在场所有人的脑电波。
像是有无数把冰冷的钢针,正在众人的脑髓里疯狂搅动。
让人头痛欲裂,几欲作呕,连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出现重影。
从混乱狂暴的能量风暴里,渗出了无数扭曲的人形阴影。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清晰轮廓,身体完全由闪烁的黑白噪点构成。
它们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悄然吞噬,地面的砖石会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的粉末。
它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刺骨寒意,仿佛是从地狱的乱码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时空法则崩坏后的排泄物——时空魅影!
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明军残兵,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腰刀。
他们迅速背靠背聚拢,摆出了大明军队里最标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稳住!结鸳鸯阵!同进同退!”
一名百战余生的老兵嘶哑地咆哮着,试图用刻进骨子里的军纪,来对抗这未知的、超越认知的恐惧。
他们是关宁军里百里挑一的精锐。
纪律二字,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血之中。
他们的步幅出奇的一致,呼吸同频,进退之间严丝合缝。
连握刀的角度、防御的姿态、手臂抬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仿佛在军营的操练场上,重复了千百遍的标准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大明军人的铁血与规矩。
然而。
在这个被林建国的阴司算盘彻底统治的鬼地方,这完美的纪律,正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们的动作,太“齐”了。
齐得完全符合那座阴司账房里的“死囚名册”收录标准。
齐得成了系统最容易识别、最容易锁定的逻辑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