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转身,朝着裂缝外走去。
山九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任一已经到了,刚才我担心他进来鲁莽行动,打破了我们的计划,故此把他拦在外面。”
任坚意念一动,果然发现任一的所在。
山九重继续道:“有任一在,你两个星神行动,成功率会更高一些。但是,也只是更高一些,还是让玉白同你一起吧!”
任坚转过身来。
其实面前几人,除了山九重之外,其他三位他一个也没见过。
但是因为山九重没有介绍,也便没有多问。
如今见山九重提及,也便礼貌的向三人施礼。
季玉白笑道:“任局的事迹,我们早已知晓,只是任局可能不知道我季玉白。在下白玉京之主,证道天秤星君途径,有「欢乐」、「安慰」、「月光」、「音乐」、「歌舞」、「珍宝」,六大非凡,领域为「隐藏领域」,任局如果觉得在下还有用处,我也愿意陪你走这一趟。”
“不敢,不敢。”任坚连忙抱拳,“你诸位都是前辈,太折煞小子了。”
铁骨之人哄堂大笑。
山九重微微顿首,继续道:“我透露个情况给你,也不算违规。那断渊底下,小心一种‘非生非死’的东西。那些是终末吞噬者进食时吐出来的残留物,但它们没有彻底消亡,而是卡在了生死之间的夹缝里。你的‘轮回’非凡或许能应对,但——”
“但什么?”
“但它们会模仿你记忆里最熟悉的人。”山九重的声音沉了几分,“而且,它们模仿得非常像。”
“最亲近之人?”任坚一愣,不由得想起弟弟任强。
枯木却是捻动胡须笑道:“一切自有定数,放心去吧。”
任坚点了点头,冲几人抱拳,走出了裂缝。
季玉白紧跟其后。
……
裂缝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透了。
大雪山主峰在正午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山体表面的冰层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空气极寒,但任坚站在雪地之中,体内那三十道非凡融合而成的连绵平面,却在微微散发着温热,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中,一道极细的土黄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像是一根刚刚苏醒的根须,正试探性地向外伸展。
“「土地」。”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那道土黄色纹路便顺着他的掌纹蔓延开来,像是一条小小的河流正在寻找自己的河道。
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整座大雪山,甚至更远更深处的地层——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脉动着。
那种脉动极轻极浅,如果不是他此刻已经拥有了「土地」非凡,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岩层、冻土、深埋地底的矿脉,它们都在呼吸,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酣眠中的轻微鼾声。
断渊。
那个方向的地层脉动,比其他方向都要微弱一些。就像是一段被掐住了喉咙的呼吸——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任坚放下手,那道土黄色纹路缓缓退回掌心深处,重新隐没不见。
此时一道与他身形面容几乎毫无二致的身影,从前方缓步迎了上来。
那人个头相当,轮廓相同,甚至连眉骨到下颌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但那份相同之中又透着明显的差异——任坚周身的的气息尚未完全沉淀,刚刚吸收完遗骸粉末的连绵平面还带着微微的波动,而那人却沉静得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千百年的山岩,每一步落在雪地上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任一。
任坚最特殊的一具分身。
这具分身承载着「雷电」、「风雨」、「兵甲」、「武库」、「沟渎」、「兵器」六大非凡,证道了天将星君途径。
如今他就站在任坚面前,那张与任坚如出一辙的面孔上,带着久候之后的沉定。
“来了多久?”任坚问。
“一个时辰前到的。”任一的声线比任坚低沉,带着某种被雷电反复淬炼过的沙哑质感,“但你的气息在昨日便被彻底切断了。我无法感知你,也无法以意念联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任坚注意到他脚下那片雪地有些不寻常——雪层表面有明显的雷光灼烧痕迹,像是有电弧在地面上反复跳跃过多次。
以任一的性格,在感知不到本体的气息之后,恐怕已经在裂缝附近来回踱步了很久,甚至可能考虑过强行破开那道裂缝的封禁。
“是犹彦月。”任坚简短地解释,“我之前被封禁,之后才被抓来此处,应该是那封禁的力量,切断了我对外的一切联系。”
任一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他与任坚之间有一种超越了言语的默契,意念更是可以相互传递,既然任坚现在平安站在这里,那么过程就不再重要。
任坚的身后,季玉白也走了出来。那
道瘦长的身形在正午日光下浮现出来,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山九重在裂缝内安排好了封堵之事,此时并未跟上,断渊之行便由这三人同行。
“任一对吧,听阿贵总长提起过。”季玉白向任一微微颔首,“天将星君途径,六非凡皆是攻伐之器。断渊底下的那些东西,未必扛得住你一道雷电。”
“未必。”任一的反应极淡,只回了两个字。
季玉白并不介意他态度冷淡,笑道:“那便以实战验证吧。”
“走吧。”任坚说。
他率先迈步,朝向东南方向那道横贯大地的裂口走去,虽然说是走,但是那速度极快,风驰电掣,实力比之前星神高出不少。
任一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跟上,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地时脚底都有细碎的电光一闪,将雪面烙出极浅的焦痕。
季玉白的速度稍逊,落在更后方,但是身形逐渐模糊,隐入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隐藏领域”之中。
三人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任一忽然开口:“大雪山外围百里处有一道标记禁制。我过来的时候触动了它。”
任坚脚步未停:“什么禁制?”
“极轻、极薄,像纸贴在岩石上,不攻击、不拦截,只做标记。”任一顿了顿,“不是大雪山的禁制风格,也与犹彦月那四件非凡的气息不匹配。”
任坚将这条信息记在心底,眼下没有足够线索去深入追查,但断渊结束之后必须要查。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搁,继续赶路。
一个小时后,断渊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道巨大的裂口像大地上一道陈旧的疤痕,从东向西延伸不知多少里,两侧断崖陡直如削,深不见底。
灰白色的浓雾从渊底翻涌升腾,在日光下呈现出病态的乳浊色泽。
任坚站在崖边,低头望向深渊。
他体内的「土地」非凡正在发出持续的震颤,土黄色的纹路沿着他的脚底向脚下岩层蔓延,像是在用根须探询着什么。
“外围这些终末衍生物,已经有不少成型了。”任一往里面抽了一眼儿,他掌心的电弧无声凝聚,细密的光丝在指间游走,“「沟渎」可以逼它们稳定。稳定之后,我来杀。”
任坚点了点头:“我走前面。你压侧后,确保沟渎覆盖范围够大。”
任一沉默地应下,身形微微后撤半步,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战斗位置。任坚再望了一眼渊底翻涌的灰雾,然后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坠落而下。
任一紧随其后,周身雷光骤然大盛,在灰雾之中劈开一道清晰的坠落轨迹。
季玉白次之,三道身影先后消失在断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