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唐禾在想，如果他问，她要不要据实相告。
两人认识了那么久，何由帮过她无数次，两人现在也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隐瞒。
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犹豫。
好在何由没有问，他看向基地，转而聊起其他：
“我这算不算提前圆梦了？”
唐禾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你爱待多久待多久，待到你不想住为止。”
何由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没再提阿斯塔那天到底从唐禾身上吸走了什么，她又是用什么手段反击回去的。
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不可以知道，何由在生意场上混了那么多年，分寸拿捏得极准。
唐禾看向他。
侧身站在阳光下浅笑的何由清俊无比，细腻的皮肤泛着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这人出众的不止外貌，言行举止得体有度、气质沉稳内敛，又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架子，这种人相处起来确实省心舒服。
她收回目光，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想干嘛就干嘛，我先去忙了。”
何由点头，“好。”
他目送唐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若有所思。
——她这种状态不对劲。
倒不是说不好。
恰恰相反，这种状态很好。
说明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他倒是好奇，她想的办法是什么。
但是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问。
唐森那边的进度比预想中快。
当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唐禾腕表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夏秋发的，就一句话：“阿禾你过来。”
唐禾从床上翻身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别墅隔壁的材料间走。
材料间门虚掩着，里头灯亮着。
唐禾推开门，唐森站在矮桌前，手上戴着手套，手套上还沾着点药粉。
夏秋坐在旁边，一脸忧心忡忡。
唐森看见她进来，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塞进她手里。
瓶子不大，拇指高，里面装着灰白色的液体。
跟之前在奥野星用的那种粉末不太一样，颜色浅淡，质地稀薄。
“这边的材料跟那边的有区别。”
夏秋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阿森尽量配了个效果差不多的，但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他试了几次，出来就这个最接近。”
唐禾把瓶子举到灯下看了看。
液体在光下透出极淡的灰，底部没有沉淀，她轻轻晃了晃，挂壁很均匀。
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跟之前的药粉味道有点像，可又不太一样。
“阿森说这边缺了两样东西，他用别的替上了。”夏秋温声解释，“不太确定这个效果够不够。”
唐森全程没说话，可小脸紧绷，像是不太满意，也有些沮丧。
唐禾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尽力了，是吗？”
唐森点头。
想了想，他伸出手比了一下，大概一根手指那么长，意思是药效还是管用，但效果没有奥野星那版强。
唐禾把瓶子收好，伸手在唐森脑袋上揉了揉：
“姐姐相信你，有七八成的效果也够用了，我们多准备一些，一样的。”
唐森神色明显放松了些，重重点头。
夏秋站起来，把桌上那些剩的材料收拾收拾，说道：
“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你忙完了也早点睡。”
唐禾应了声，夏秋喊上唐森，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
两人一走，陈怀安就拿起唐森放在小桌上的笔记。
唐森字写不全，很多地方是画符号，箭头、圈、叉，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陈怀安看的眉头紧锁，好在旁边还有夏秋代笔的批注，哪个材料放多少、什么温度下混合、反应时间多长、最后成品是什么颜色、什么气味、什么质地，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失败的那几版也记了，后面都标着“不行”“太稀”“不反应”几个字。
夏秋做事细心，整理后的笔记一目了然，翻到哪页都能直接照着做。
陈怀安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把本子合上，递给旁边的助理：
“连夜安排，能产多少产多少。剂量按这个配比来。”
助理接过本子：“要多少？”
陈怀安：“天亮之前有多少就先给我多少。”
助理应了声，抱着本子快步走了。
屋里就剩唐禾和陈怀安两个人。
陈怀安没绕弯子，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唐禾沉吟几秒，
“上次那种情况他都有受影响，说明这个药是制胜关键，我们得把药给他糊脸上去。”
“怎么糊？”陈怀安问，“他上次没防备，下次可不一定还给你机会。”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陈怀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想在他治疗舱里下药？！”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但仔细一想，不得不说，这是绝好的时机。
唐禾没正面回答，只是转身往外走：“先看看效果。”
陈怀安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了蘑菇房。
蘑菇房里头还亮着补光灯，平菇一簇一簇挤着往外拱。
唐禾摘了一簇下来，搁在旁边的铁盘里。
又从兜里掏出唐森给她的那瓶灰白液体，拧开盖子，拿棉签蘸了一点，涂在菌盖上。
陈怀安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蘑菇实验，但也没多问。
唐禾一边涂一边说，“先看看这东西对蘑菇是什么反应。”
药滴落在菌盖上。
那簇平菇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菌盖边缘迅速往里卷，颜色从白转灰，从灰转黑，一眨眼的功夫就塌了下去。
紧接着菌柄瘪了，软塌塌地贴在铁盘上，最后整簇蘑菇化成一摊黑水，顺着盘底慢慢洇开，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气。
前后不过七八秒。
陈怀安还算镇定，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已经在想，打了折的都这么狠，完整版不知道会怎么样……不愧叫百草枯啊……
唐禾定定地看向他：“接下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吧？”
陈怀安沉默了。
这要是还用她教，那他也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