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魔兽全线躁动，冲突一波接一波，北宁的人员更替比往年频繁得多。
食堂里，穿着不同番号战甲的异能者进进出出，有从东线铁壁关撤下来休整的老兵，身上的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眼神沉得像两口枯井....
有从后方军部直接派下来的新面孔，军装崭新，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还没被北宁的风沙磨掉那股学院里带出来的规矩劲儿。
还有一些穿着便装、看不出路数的，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吃完饭就走，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王浩在北宁待了快一个月，已经习惯了这种流动。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操练枪法，枪尖在晨风里抖出几点寒芒，九点和血刺小队上城墙巡逻。
城墙上的风永远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王浩有时候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能嚼出一嘴沙砾。
兽潮来了看警报等级。
三级警报自行行动，他每次都跟队长魏思明请示后出城清剿，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异能点这东西积少成多，闲着也是闲着。
二级以上归队统一行动，该守哪个口子就守哪个口子，该出击就出击，马虎不得。
到了晚上，要么修炼，要么被周野那小子拽着去北风酒吧喝一杯。
说是一杯，每次都不止。这间破破烂烂的小酒馆，算是北宁基地屈指可数的娱乐场所了。
劣质啤酒入口发苦，但几杯下去，周围的嘈杂人声能让这座冰冷的前线小城多出几分人味儿。
其余时间，修炼、修整、养精蓄锐，等着下一次兽潮。
日子过得紧凑，和天京大学悠闲的校园生活完全两个世界。
每天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准备战斗，一根弦始终绷着。
好在北宁在整条血色荒原防线上属于压力较小的据点，压力确实不算大，警报以二三级为主，一个月下来一级警报只响过一两次，没有想象中整天日夜浴血的惨烈。
漫长而枯燥的守望，才是这里大部分时光的底色。
但即使这样，人员更替也远超以往，从未停过，该“走”的人还是会走。
受伤的、牺牲的、轮换的，来来去去。这次魔兽的全面冲突已经打了快两个月，损伤在所难免。
所以在这里，“活着”两个字，是分量最重的祝福。
生离死别看多了，人的心就硬了。
王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几张熟面孔不见了，换上来几张新的。
有时候是受伤撤下去了，有时候是调防去了更吃紧的东线，有时候是再也回不来了。
生死的重量在战场上被摊得很薄，薄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王浩刚来的时候还会为一个只是在北风酒吧喝过几次酒、聊过几次天、叫不上名字的战友沉默很久，现在学会了。
在这儿，少交朋友。
倒不是冷漠，而是送走的次数多了，心里那道口子就再也长不上了。
交一个，就多一份牵挂，而牵挂在前线是要命的。
“哟，又来了一批新人。”
周野端着餐盘在王浩对面坐下，用筷子朝角落里指了指，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那几个，之前没见过。面生得很，一看就是刚来的新兵蛋子。”
他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一会儿找他们联谊联谊？增进一下感情嘛。”
在座的人都懂他什么意思。
军营里老兵和新兵之间的那点“小趣味”，算是枯燥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子。倒也不是什么恶意，就是杀杀新人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前线不是学院演练场。
林修远眼皮都没抬，筷子稳稳地夹了一块肉：“无聊。”
周野刚想反驳，魏思明走过来，把几瓶水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分量很足，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你小子好歹也是六阶异能者了，能不能着点调？”
他狠狠剜了周野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的力道，特意加重了语气：“最近从内地调了一批新人换防，换下来一部分北宁老兵，来路都还没摸清楚。别给我惹麻烦，尤其是你，周野。”
周野撇撇嘴，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老实了。
王浩低头扒饭，余光扫过角落里那几张生面孔。
四个人，穿着统一的军区制服，吃饭速度很快，像是训练出来的习惯，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紧绷的警觉，但那种警觉是生涩的，还没被真正的战场打磨过，军装略显崭新，袖口和领口的折痕都还在。
新兵。
刚出训练营没多久的那种。
他没多看，收回目光继续扒饭。
周野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像一阵没有后劲的风，没一会儿就把被训的不爽丢到脑后，开始挨个缠人：“今天轮休，晚上北风酒吧，谁不去谁是孙子。”
没人拒绝。
驻守北宁的异能者闲了都爱往那儿跑，喝两杯劣质啤酒，吹几句牛逼，算是这座边防小城里为数不多的盼头。
北风酒吧不是什么精致地方，桌椅被磨得掉了漆，灯光昏黄得像永远睡不醒，劣质啤酒入口发苦发涩，但至少那里有人声，有笑骂，有酒杯碰撞的脆响。
这些声音能让人想起自己还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只会战斗和站岗的机器。
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几人都点了头。
饭后，五个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北风酒吧走。
血色荒原的日落有一种野蛮的美。
天边像被人泼了一盆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从天际线烧过来，把整座北宁城染成铁锈色。
风沙比白天小了些，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细小滚烫的沙砾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城墙上的哨兵换岗，交接口令的声音远远传来，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北风酒吧还是老样子。
天还没黑透，店里就坐满了人，烟雾和劣质酒的气味混在一起，混杂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