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能消耗得比想象中快,每一次释放幽冥鬼火都需要从体内抽取大量的元能,而他的元能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雨水混着兽血从他的战甲上流下来,滴在他握枪的手上,手心又湿又滑,枪柄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把裂星枪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又换回来,幽冥鬼火缠绕枪身清理血渍碎肉。
城墙上的炮台还在嘶吼,元能粒子束、重型弩箭等重武器依然在不停地倾泻,但频率已经比刚开始时慢了许多。
弹药不是无限的,炮管的寿命也不是无限的。
有几座炮台的元能粒子炮已经哑了火,炮管过热变形,弯成了诡异的弧度,操作手被紧急替换成了后备的异能者。
而那些冲破火力网的魔兽还在冲击。
防线太长了,它们不再是从一两个缺口涌进来,而是从整条防线的每一个薄弱点同时渗透,像是洪水找到了堤坝上所有的裂缝,正在同时往里灌。
血刺小队的五人互相照顾,形成一个小型的战斗阵型,顶在最前方,在城墙下方的战场上持续收割着冲过来的魔兽大军。
队长魏思明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曹恒凝聚的土盾已经碎了好几面,林修远雷杖顶端的光芒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
但他们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后退,甚至没有人提那个字。
暴雨还在一直下,闪电划过天空,雷声还在滚过天际。
远处的兽潮后方,那些庞大的轮廓似乎正在缓缓地向前移动,它们的每一次移动都让大地发出低沉的闷响,像是某种远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王浩抬起眼,透过暴雨和硝烟,望向那片黑压压的兽潮。
无数的魔兽,无数的爪牙,无数闪着饥渴光芒的眼睛。
而他身后是北宁的城墙,是那层正在不断波动、随时可能碎裂的淡蓝色能量罩,是几千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
他把裂星枪重新握紧,幽冥鬼火最后一次在枪尖上燃起。
火焰的颜色已经暗了,但还在烧。
.....
战斗从凌晨四点持续到正午。
雨势从先前的暴雨转为细密的小雨,像是老天爷哭干了眼泪之后只剩下啜泣。但雨水变小并不是好事,先前的暴雨虽然阻碍视线,但雨水本身就能冲刷掉一部分魔兽留下的酸腐黏液。
而现在,那些暗绿色的黏稠液体开始在地面上越积越厚,混着血水、碎肉和泥浆,变成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暗红色沼泽。
王浩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魔兽。
他大脑意识里的异能点还在增加,但他来不及看。
杀了十头还是杀了上百头?
它们还在涌来,还在涌来,还在涌来。
他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没有知觉,挥枪的动作变成了纯粹的肌肉记忆....抬手,凝聚火焰,轰出去,再抬手,再凝聚,再轰出去。
他的身体在执行一套被肌肉记忆刻进骨头里的程序,而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套程序中剥离出来。
体内的元能像是开了闸的水库,疯狂外泄。
双异能者六阶中级异能者的元能储备原本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小规模战斗,但这不是小规模战斗。
这是整整几小时的高强度持续消耗战,每一次幽冥鬼火的释放都在从他的体内深处抽取能量,而那些能量正在以远超恢复速度的效率流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能脉络在发出灼热的刺痛,那是过度透支的信号,再这样下去,不需要魔兽动手,他的脉络就会自行崩裂,但他不能停下!
丹药不要命地往嘴里塞。
好在冷潇潇给他准备了不少高等级的丹药,回元丹、续脉散、凝血丸....所有他能从空间戒指里摸到的恢复类药物,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倒。
苦涩的药粉在舌面上化开,混着雨水和兽血的腥咸,形成一种让人恶心的复合味道。
丹药的残渣卡在牙缝里,有些随着喘息呛进气管,但他没有时间咳出来,只能一边吞药一边战斗,喉咙里全是药粉灼烧黏膜的刺痛感。
每一颗下去都能换来短暂的爆发,但爆发之后是更深的疲惫。
血刺小队的五人只回过一次城墙。
不到半个小时的休整时间,他们靠在城垛的边缘,用颤抖的手往嘴里灌营养液,用绷带草草包扎着战甲防御不了,而裸露的那几道伤口。
没有人说话,因为说话需要气力,而他们连气力都要省着花。
曹恒的左手被一头沙蝎的尾勾划开了一道从手腕到手肘的口子,毒液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除,整条手臂肿得发紫,但他的土盾是五人小队最核心的防御支撑,他没说半个退字,只是咬着一卷绷带的一头,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把伤口勒死,然后站起来第一个走向城墙边缘。
S级战甲上布满了魔兽的爪痕和齿印。
这套全国高校联赛冠军的冠军奖励,此刻看起来像是被一群疯狗撕咬过的破布。
左肩甲被一头六阶厚土犀的角顶出了凹陷;胸甲正中央有三道平行的爪痕,深度接近半厘米,那是某只六阶级别的影豹留下的;右腿的护膝....
S级战甲不愧是顶级战甲,给他扛住了太多攻击!
SS级裂星枪的枪身上沾满了黏稠的兽血,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痂在枪身上结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硬壳,硬壳的缝隙里偶尔还会渗出新沾上的鲜红色血液。
厚厚的一层,黑红黑红的,怎么冲都冲不掉。
连幽冥鬼火的火焰也不如开始时那样耀眼了。
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王浩身周燃烧了整整八个小时,从最开始的耀眼如星辰,到现在的黯淡如残烛。
火焰的颜色从幽蓝变成了灰蓝,火舌的长度缩短了一大半,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跳动一下,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