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雄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整个广场的气压都变了。
像一座山从湖底升起,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
暗红色的雷系异能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如同液态的雷浆,将周围的空气撕扯得噼啪作响。
电弧在他体表跳跃,像无数条细小的赤蛇在游走。
他脚下的青石无声无息地裂开,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出去。
整个广场的灯剧烈摇晃,地面上的碎石嗡嗡颤抖。
八阶的威压如同实质,朝冷潇潇压去。
那力量碾过广场,灯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距离稍近的几位冷家侍女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冷潇潇的火焰,在八阶的威压面前,像暴风中的烛火,疯狂摇晃。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脚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了深深的凹陷,身体被压得微微弯曲,像一柄被巨力折弯的剑。
“七阶初入。”周世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不错。但冷小姐,七阶和八阶之间,隔着一条天堑。天赋再高,也填不平。”
他朝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冷潇潇体表的火焰便猛烈地摇晃起来,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的身体微微后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八阶对七阶的压制,是质变。
像一座山压在一柄剑上,任你剑刃再锋利,也刺不穿山岳。
“跟我走,做周家的儿媳,对你也是恩赐了。”
周世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冷潇潇的心口上。
他的气机已经完全锁死了她,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嫁入周家,我保你未来的资源和安稳。”
冷潇潇没说话,也无法说话。
八阶的威压像一座山,沉沉地压在她每一寸骨骼上。
她的异能火焰在体外疯狂摇晃,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被压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小。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周世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宁死不肯熄灭的东西。
火焰与灵能在经脉中疯狂交织,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了命地冲撞。
她在用意志强行对抗八阶的气机锁定,哪怕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哀鸣。
“我....不....”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嘶哑而决绝,像一块碎裂的岩石从牙缝间滚落。
周世雄不再废话,伸出了手。
“这由不得你。”
那只手不疾不徐,像在请人跳舞,但气机已经彻底锁死了冷潇潇。
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灵能运转被截断,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困难。
那只手距离她的肩膀越来越近,每一寸的逼近,都像死亡的阴影在蔓延。
就在此时——
王浩动了。
他从周世雄释放威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凝神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将每一滴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
此刻他一步踏出,空间异能在夜色中撕开一道银白色的裂隙,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他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六阶巅峰的全部力量,右手包裹着空间切割之力,朝着周世雄伸出的那只手臂轰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八阶之间的差距。
那是天堑,是鸿沟,是任何技巧都填不平的绝对压制。
但他还是出手了,没有犹豫。
因为那是冷潇潇。
他出手的时机极精准,恰好卡在周世雄的气机全部锁定在冷潇潇身上的那个瞬间。
只要能打断周世雄一秒,他就能用空间异能包裹着冷潇潇,试着完成空间穿梭逃出冷家秘境。
“王浩——!”
冷潇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像被撕裂的布帛。
可是王浩还是太小看了八阶异能者的强大。
周世雄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目,小臂上暗红色的雷光缠绕,像套了一层液态的铠甲。
那层雷光凝实得近乎实质,电弧在其中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王浩的空间裂隙,砸在了那层雷光上。
轰——
冲击波炸开。
青石地面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片四溅。
周围的灯碎了一大片,玻璃和瓷片像雨点般飞射出去。
距离稍近的宾客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浩整个人被反震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后背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
“咔嚓”一声,石柱从中间断裂,碎块轰然坠落。
他的身体摔进碎石堆里,嘴里喷出一口血,在月光下像一道暗色的弧线。
周世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
衣袖被空间裂隙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像被指甲划过。
“SS级空间系。”他面无表情地说,“有点意思。好天赋 不过,蝼蚁而已。”
只有王浩自己知道,周世雄那道反震里藏了暗劲。
那绝不止是单纯防御的力道。
那股暗劲顺着手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毒蛇在啃噬他的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胸腔里搅动。
周世雄是故意的。
这里毕竟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八阶,对一个六阶的小辈下手,说出去并不光彩。
但他就是要给这个让他儿子当众丢脸的小子一个教训。
这一下,既是为周云鹤讨回利息,也是告诉所有人:敢在周家面前动手,就要有死的觉悟。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只挡不攻。
但他没有。
当然没有下死手,也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了。
一个六阶小辈敢挑衅他,不死已经是恩赐了。
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小辈的矛盾做出太出格的事,落人口实。
王浩挣扎着,用一条胳膊把自己从碎石里撑起来。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衣襟,滴在碎成齑粉的青石地面上。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抬起头,死死盯着周世雄。
这是他最近第二次感觉到了无力。
冷潇潇的眼眶红了。
“王浩....”
她的声音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崩塌。
她想起小时候在冷家如履薄冰的那些年。
人人能踩她一脚,人人能把她当出气筒。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人在意。
直到去了京大。
她有了一个始终呵护她的师叔。
在那之后认识了王浩。
他意外闯进了她封住的世界,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更在她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来帮她。
周世雄没有再看王浩一眼。
他转身,继续朝冷潇潇走去。
“冷家主。”他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敬冷家先祖,也敬你。所以刚才我一直坐着,让云鹤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停下。
“冷家和周家联姻,是早就定好的事。以后就是同盟了。今天的事,就当小辈不懂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他走到冷潇潇面前,停住。
“不过,我得把我未来的儿媳妇带回去。这也是为了冷家的面子。
冷小姐当众悔婚,要是传出去,对冷家名声不好。我带回去,好好教教。”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已经把冷潇潇看做了周家的人。
师出有名,同时又给了冷家台阶下,没有撕破脸。
但把同盟的前提说得明明白白,联姻必须继续,否则一切作废。
冷天雄坐在主位上,一张老脸木然。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周世雄说的是假话,周世雄也知道他知道。
双方都心知肚明。
这次冷家和周家的联姻,本就是两家最高层心照不宣的交易。
说是交易更像是对赌。
冷家需要周家的资源和庇护。
冷天雄寿元将尽,冷家短时间没有第二个八阶站出来。
一旦他倒下,雁归山脉那些嗅着血腥味围上来的势力,会把冷家撕成碎片。
所以冷家把本就边缘的冷潇潇当成了投名状,需要一个短暂的盟友。
周家顺水推舟,既得了人,又得了冷家的药剂师传承,还能慢慢蚕食冷家的基业。
冷家那些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不是不知道周家的野心。
但他们选择了装糊涂,因为他们都在等待同一个结局。
用冷潇潇一个人,换冷家几年的喘息,冷家在雁归山脉越来越难了。
冷天雄就这样看着这一切,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冷家其余高层也沉默着。
他们在知道冷潇潇突破七阶时有过短暂的震动,但那种震动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七阶冷家有。
冷潇潇闯过药王塔第七层,确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但既然周家愿意出头当这个坏人,他们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直接否认自己的传承和先祖,说出去不好听。
但若是由周家来打破这层窗户纸,他们只需要沉默就好。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砍下来的那一把,而是悬在头顶、永远不落下的那一把。
冷家的沉默,就是悬在冷潇潇头顶的那把刀。
但冷月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沉默。
她站了出来。
从冷潇潇出现之后,她就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冷天雄身侧,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被推出去,看着那个不过六阶的小子为了冷潇潇敢对八阶出手。
她一直在挣扎。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冷家。
牺牲一个人,换整个家族的生存,值得。
可当她看到王浩被周世雄的暗劲震飞,看到冷潇潇在八阶威压下宁死不屈的眼神时,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冷月,也像现在的冷潇潇一样,一身骨气,宁折不弯。
她拒绝了师弟杨寒的挽留,回到冷家,发誓要靠自己的力量带冷家重回巅峰。
可现在呢?
她变成了什么?
一个把自己的徒弟往火坑里推的懦夫。
她看清楚了眼前这场针对冷潇潇的围剿,她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她终于醒了。
冷家其余高层刚开始沉默的脸,突然有了变化。
有人想阻止冷月,但她的动作太快,那些人没来得及拦住。
“家主,我有几句话想说。”
她的声音清冽,像碎冰击在铜磬上。
冷天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打断她。
“冷月,回来。”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冷潇潇。那一眼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某种刚刚下定的决心。
“不。”她说,“让我说。”
她转过身,看着满场的冷家高层,看着那些低着头、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的人们。
“我错了。”
她说,眼眶发红,但声音没有颤抖。
“联姻的事,当初是我点过头的。
那时候我想,冷家没落了,靠自己的底子爬不起来。
找个强大的盟友,用潇潇的婚事做纽带,值得。”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可我现在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世雄,目光如刀。
“强大从来不是靠别人,靠的是自己。我知道你们怎么想。
我们冷家千年传承,老牌世家,论资历,论底蕴,能压住盟友的野心。
但我忘了,冷家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最应该改变的是自己。”
周世雄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些东西,就是博弈。
大家都清楚,都有自己的考量。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冷月的声音更响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冷月还站着,冷家的规矩就不能变!
先祖立塔、定规矩,为的就是让后辈在关键时刻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到话语权。
潇潇做到了!她闯过了第七层!
她拿了自己的命去搏!我守住的是冷家的底线,冷家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