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来得毫无预兆。
冰之律者仰起头,银白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冰晶从她脚下炸裂,向四面八方延伸,化作无数尖锐的、致命的利刃。
寒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席卷了整片废墟。雾霭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在空中悬浮、旋转,折射出冷冽的、诡异的光。
夜枭被那股冲击波推了出去,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后背撞上一堵半塌的墙壁,才终于停下来。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冰雾,寻找安娜的身影。
她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原地,银白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些冰晶在她身周漂浮,像无数颗沉默的、发光的星。
她的眼眸依旧空洞,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空洞深处微微发光——那是冰之律者的权柄正在苏醒的征兆。
夜枭没有犹豫。
他挣扎着站起来,灰色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冰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迸射出电流,但他顾不上那些。
他踉跄着走向安娜,伸出手,握住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冰凉的,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
冰之律者没有说话。她只是跟着他,向珊瑚岛外走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夜枭的腿在发抖,安娜的步伐僵硬而机械,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身后,是那片被暴风雪摧毁的废墟,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发光的冰晶碎片,是那个她们刚刚逃离的、没有尽头的战场。
前方,是珊瑚岛的边缘,是不灭之刃的防线,是那些等待命令的女武神们。
夜枭停下脚步。他看见了她。灰金色的短发,还有那柄泛着冷冽光芒的镰刀。
丽塔站在防线中央,目光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冰雾,落在他们身上。
“律者?怎么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愕,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复杂的情绪。
夜枭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让开。”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他握紧了安娜的手,那只冰凉的、不会回握的手。
“幽兰黛尔和雷电芽衣已经失败了。”他顿了顿,“你们拦不了我们。”
丽塔看着他,那双灰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光芒。
她没有让开。她挥动镰刀,银色的锋刃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女武神的决绝。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不得不说的、沉重的词。“我是不会放任律者离开的。”
夜枭望着她,望着那柄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的镰刀,望着她身后那些正在集结的女武神们。
他的手握紧了安娜的手,那只冰凉的、不会回握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面对那道无法逾越的防线,面对那些无法说服的女武神们,面对那个他无法逃避的、残酷的现实。
他没有退后,也绝不会退后。
雷电芽衣撤下电场防御,那些跳跃的、紫黑色的电弧在她周身消散,像退潮的海水,像熄灭的火焰。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律者形态在崩坏能丧失后如潮水般退去,鬼角消散,鬼铠的虚影从身后消失,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温和却疲惫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但背脊依旧挺直,握着刀柄的手指依旧稳稳的。
“没事吧?”比安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芽衣轻轻摇了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消散的冰雾,“只是崩坏能消耗过大罢了。”
她顿了顿,“冰之律者还没有适应自己的力量,她伤不了我。”那语气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不过——”芽衣的声音放轻了,“他们趁着刚刚的机会逃走了,我们得赶快追上去。”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雾霭中轻盈跃出,黑袍在风中扬起,像一只无声的、归巢的鸟。
渡鸦落在两人面前,兜帽下的红色眼眸扫过她们——从上到下,从沾满灰尘的衣角到紧握武器的手指,从苍白的脸色到平稳的呼吸。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笑。“抱歉,来晚了。”
芽衣摇了摇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她。“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你的身体还好吗?”
渡鸦耸了耸肩,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已经没事了。”渡鸦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她环顾四周,望着那片被暴风雪摧毁的废墟,望着那些散落一地的、发光的冰晶碎片,望着空荡荡的、没有律者也没有夜枭的战场。
“夜枭和律者呢?”
“跑了。”芽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复杂的情绪。“当务之急,我们要立即找到他们的去向。”
“黄泉之杖也没了——”渡鸦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味。
“看来只能杀死冰之律者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胡狼那个小气鬼,不知道多给两个。”
“等等,渡鸦。”芽衣顿了顿,“帮我找一下黄泉之杖的残骸。也许还有机会。”
渡鸦愣了一下,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她,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的光芒。“你确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芽衣的声音平静,但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渡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温度。
“好。”她转过身,向那片被暴风雪摧毁的废墟走去。“那我先去找黄泉之杖的残骸了。”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你们继续追踪夜枭和律者。”
“嗯。”芽衣轻轻应了一声。
渡鸦的背影消失在雾霭中,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沉默的、无声的旗帜。
芽衣转过身,望着比安卡。“走吧。”她的声音很轻。比安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黑渊白花,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律者的踪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