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下了两盘棋就开始打了哈欠了，“不行了，老了，得眯一会儿。小林，你自己待着，我不陪你了。”
林天站起来想扶，老爷子摆了摆手，自己慢慢走回了里屋。
堂屋里安静下来。苏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静静的看着。
陈佩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的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婉清，你带小林出去逛逛。别老在家闷着。”
苏婉清抬起头，看向林天。
“走吧？你想去哪儿？”林天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苏婉清想了想。“去什刹海吧。好久没去了。”
陈佩兰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吧去吧，记得回来吃晚饭。六点，别晚了。”
“知道了，妈。”
两个人出了院门。胡同里很安静，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你冷不冷？”林天问。
“不会啊。我可是穿着棉衣的。”
“手套也不戴。”
“忘了。”苏婉清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林天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过去。“戴我的。”
“你戴吧，我不冷。”
“我的手不冷。你的手都红了。”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套，套在手上。手套太大了，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她把手握成拳头，在口袋里晃了晃。“太大了。你手怎么这么大？”
“手大抓得稳枪。”
“抓枪跟手套大小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随便说说。”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但没有把手套摘下来。
什刹海的湖面结了冰，白晃晃的一片，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几个小孩在冰上玩耍，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冷风里轻轻晃着。
苏婉清站在湖边，看着冰面上那些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时候，我爸也带我来这儿滑过冰。那时候我还小，站都站不稳，摔了好几个跟头。我妈心疼，不让我滑了，我爸说‘摔摔就长大了’。”
“哈哈，苏叔叔这话说得对。摔摔就长大了。”
“你小时候摔过吗？”
“摔过啊。我小时候比你还皮。”林天看着冰面。“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都干。我妈管不住我，我爸也不管。”
“你爸不管你？”
“他忙。他在南洋做生意，经常去外地，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我妈一个人带我，管不过来。”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你小时候想他吗？”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想。但后来不想了。习惯了。”
苏婉清没有接话。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戴着手套的手在林天的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呢？”林天问。“你小时候，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想过。想当医生。我爷爷是医生，我爸虽然不是，但我从小看爷爷给人看病，觉得当医生挺好的。能救人。”
“现在呢？还想当医生吗？”
“想。但不想只在医院里等着病人来。”
“那你想干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我想做那种——能把医术送到更多人手里的医生。不是坐在诊室里，等病人来找你。是到病人家里去，到村子里去，到那些没有医院的地方去。”
“那你来基地来对了。基地周边几十里都是农村，看病不方便。你以后有机会，可以带着药箱下去走走。”
“真的可以吗？”
“可以。基地医院的医生，每年都有下乡巡诊的任务。你要是想去，跟刘主任说一声就行。”
苏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到时候给我安排。”
“这我可管不了。你自己找老赵申请就行，到时候以医院的名义去。”
苏婉清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个人，真是不解风情。咋跟个木头似的？”
说着说着苏婉清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湖面上飘出去很远。冰面上那几个小孩朝这边看过来，又低头继续玩了。
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婉清忽然停下来。“林天，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待在基地吗？”
“不一定。但不管去哪，都在一起。”
苏婉清低下头，声音很轻。“嗯。”
晚饭六点准时开席。圆桌上铺着红桌布，菜比中午还丰盛。红烧肘子、清蒸鲤鱼、炖鸡、排骨、炒时蔬、凉拌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振国开了一瓶酒，给林天倒了一杯。“小林，来，喝一杯。”
“谢谢叔叔。”
陈佩兰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坐下，给苏婉清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林天夹了一块肘子。“小林，多吃点。你一个人在那边，吃饭肯定不按时。”
“阿姨，基地食堂伙食挺好的。”
“食堂是食堂，家里是家里。不一样。”陈佩兰放下筷子，看着林天，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小林，你跟婉清的事，定了。婶子问你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苏婉清正喝汤，差点呛着。她放下碗，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林天放下筷子。“阿姨，我想过了。婉清刚到基地，工作还没完全上手。我的事情也多，年前恐怕抽不出整块时间。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再办。您看行不行？”
陈佩兰想了想。“开春也好。那时候不冷不热，办什么事都方便。老苏，你说呢？”
苏振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林考虑得对。不急在这一时。先把工作理顺了，再办喜事。”
苏世安坐在主位上，捋了捋胡子。“开春好。我那时候还能喝两杯。”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林天一眼，又低下了。
陈佩兰给林天又夹了一筷子菜。“小林，你家里人在南洋，办喜事的时候，他们能回来吗？”
林天顿了顿。“还不知道。我试着联系一下。他们要是能回来，最好。回不来，也不耽误。”
苏振国放下酒杯。“小林，你家里的事，我们不问。但你记住一句话——不管他们回不回来，你都不是一个人。这边也是你家。”
林天端起酒杯。“叔叔，我记下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