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的典故,出于《左传》。据《左传?宣公三年》记载,公元前606年,楚庄王讨伐陆浑的戎狄人,陈兵洛水,当时的周定王因为害怕实力强大的楚国,主动派大夫王孙满去慰劳楚庄王,楚庄王趁机问王孙满周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统治天下在乎德而不在乎鼎”,还说“政德清明鼎小也重,国君无道鼎大也轻。”没有具体告诉楚庄王周鼎有多重。楚庄王虽然问鼎不成,但其北上图霸的野心却展露无遗。
三百年后,也就是距刘恒坐上皇位一百二十年前,秦武王嬴荡举鼎,则将秦国欲一统天下的勃勃野心昭然告之于天下。
秦武王举鼎是离汉王朝最近的事,刘恒自然知道秦武王举鼎一事。
秦惠文王去世后,秦武王嬴荡作为秦惠文王的嫡长子继位。嬴荡孔武有力而又野心勃勃,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驱逐让他感到厌恶的张仪,紧接着为了使秦国和诸侯国区别开来,将相国一职改为丞相,并设左右丞相。秦武王对左丞相甘茂说:“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实际上就是要问鼎中原,一统天下。而要“车通三川,窥周室”,韩国的宜阳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占领宜阳,就能够直接进入洛邑,即周天子的根据地。
公元前308年,秦武王决定攻打宜阳,但宜阳并不好打。韩国韩昭侯在位时,任用申不害变法,加强中央集权,整顿军备,使韩国国力大增,十数年间,诸侯无敢侵者。韩襄王承袭其父韩威侯之位后,继续推行申不害提倡的改革,加强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体制,以“术”治国,国家实力得到进一步加强。因此在最初的五个月内,战争一直处于胶着状态,秦武王一度想放弃,最后因为其强烈的欲窥周室愿望,在战场上坚持了下来。秦武王采取继续增兵的办法,于公元前307年,将宜阳攻下,之后秦军渡过黄河,让樗里疾率车百乘先行进入东周王畿洛邑,秦武王自己带着几个大力士随后而行。秦武王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到周王室的太庙去看九鼎,想以此彰显他要统一天下的野心。
周王室的九鼎传言为夏禹所制,象征九州,是皇权的最高象征。
秦武王带着任鄙、孟贲等几个大力士,在周王室迫不得已派人打开王室太庙,终于见到闻名已久的九鼎后,被九座刻着不同纹路的铜鼎深深地吸引。
九鼎各有代表之地,秦武王看到代表雍州的龙文赤鼎后(秦国属雍州之地),便想将其带回秦国,但又不可能无理由强行带走,于是他问看守太庙的周王朝官员道:“此鼎可曾有人举起过?”太庙看守官员说此鼎重达千斤,自铸成之日起从来没有人能够举起。
听了此话,爱好角力的武王更来了兴致,他想先举起此鼎,以显示自己的强大力量,然后再找借口将此鼎运回秦国,这样就不存在自己强行夺鼎的嫌疑。他问跟随自己一起而来的大力士任鄙和孟贲能否举起此鼎。
任鄙比较谨慎,他表示自己没有这个力量,孟贲比任鄙冲动,他表示说自己可以将鼎举起。
表示自己能够举鼎后,孟贲挽衣敛袖,来到鼎前,右手紧紧抓住鼎的边角,奋然抓鼎托举,用尽浑身力气,只将鼎抬起半尺之高,之后便因后力不足重重落下,并且感到头晕目眩,还差点跌倒。
秦武王见状,哑然失笑,他对众人说,孟贲只是把鼎刚刚抬起,不能算举起,他对众人说:“我要直接把它举起来。”说完便上前要去举鼎。跟随的大臣见状纷纷劝阻,希望武王不要强行去举,武王哪里听得进大臣们的劝阻,他束腰紧带,捞手挽袖,双手抓住鼎耳,使出浑身力气,“嗨”的一声,硬是将重达千斤的鼎举了起来。为了显得他的力气比孟贲大,秦武王举着鼎,更是要向前挪动几步,以展现自己的力气,却不想因左脚抬起失去重心,身子一歪,重达千斤的铜鼎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脚上。
众大臣见状大惊,急忙一起将鼎抬开,却见秦武王的左脚已经被压碎,鲜血直流,并且已经疼得晕厥了过去,当天晚上,武王便因失血过多丧了命。
周王朝气数还在,就如同三百年前,楚庄王屯兵洛水,问九鼎的大小轻重,而王孙满拒绝的那样:“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虽然楚庄王逞了口舌之快,但也认识到时机不对,退兵返回了楚国。而秦武王不识天下气数,其欲图霸天下的心性太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结果葬送了性命,但他自己早就表示过“死不恨矣”。从此以后,定鼎中原,权力天赐,鼎的轻重不应询问成为后人的共识,并且把图谋篡夺王位叫做“图谋问鼎”。
且不要说鼎的象征意义深远、重大,仅就它和其它青铜器上的铭文,就不仅记载了商周时代的典章制度和册封、祭祀、征伐等史实,还把西周时期的大篆文字传给了后世,这对汉文字的规范和传承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并且形成了具有很高审美价值的金文书法艺术。
从上面所说的鼎的寓意,可以看出鼎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周王朝一直被视为是奴隶社会的鼎盛王朝,它的很多制度如宗法制度、礼乐制度、井田制度,乃至封建制度,都被后世视为典范,能够得到周鼎,就意味着拥有了让万民景仰的尊崇,成就了至高无上的成就。
听了新垣平的话,刘恒自然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始皇帝经过彭城时,听说泗水有周鼎,曾几次从水里显现出来。为了得到周鼎,始皇帝自己斋戒沐浴到周鼎祠祭祀后,差遣上千人在泗水里搜寻,但费了很多工夫最终都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