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谄媚与恭敬瞬间又翻了一倍,甚至连腰杆都塌下去了几分,忙不迭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张先生!今晚全听您的,就按您说的做!”
说罢,卡文迪许转过身,抬起右手使劲敲了敲背后那块与马夫隔开的木板。斯宾塞城堡里出来的马车,内饰细节都很讲究,唯独那块隔板正中间有一处为了方便内外传话而故意削薄的透音区。
“皮特!你把耳朵给我支棱起来听好了!”管家隔着隔板大声喊道,“等会儿不管后面的路有多难走,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位张先生的指挥!他让你往哪拐,你就往哪拐,听懂了吗?”
“明白,先生。乐意为您效劳。”隔板后面传来了马夫粗声粗气的回应。
作为伯爵府的首席马夫之一,皮特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只要金镑给够,别说听指令转弯,就是让他把车开进河里他都没意见。
“张先生,您就放心吩咐他吧!”卡文迪许先是大声夸了一句,然后又小声补充:“他在城堡里的车技可是前二。”
“哦?那第一是谁?”张铭有些好奇。
卡文迪许向前探了探身子:“我也没见过,据说是一个叫汤姆的年轻人,不过上次在那场您知道的事件里被威廉诬告后,慷慨的伯爵大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张铭点点头,他对那个马夫汤姆有点印象,似乎是在马厩的地下室里见过,当时那家伙还因为误会来袭击自己来着。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黏糊声。
张铭重新开启【寻踪】,那枚绿色箭头再次亮起,并且随着马车位移而微微调整着角度。
“前方路口,左拐。”张铭闭着眼,声音沉稳。
“直行,过三个街口。”
“注意减速,右拐进那条没有铺石板的土路。”
一个个简短的词句从张铭嘴里蹦出来。
马夫皮特的技术确实没得挑,哪怕在此时大雨倾盆、视线连五米都不到的恶劣环境下,他依然能凭借着张铭的指令,把这辆笨重的双马马车驾驶得像条在水里滑行的泥鳅。
整条路线上,车厢连一次剧烈的颠簸都没有发生过。
可坐在对面的卡文迪许管家,整个人却像是屁股下长了针眼一样,抓耳挠腮得快要憋出内伤来了。
他一路上都把脸贴在车窗的玻璃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试图找出哪怕一个在雨幕里给张铭“传信”的暗探。
然而,外面除了黑漆漆的雨,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接头,没人打手势,甚至连个黑话暗号都没有。
卡文迪许的思路又开始不可抑制地走偏了。
没人传递情报,那张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地方?。
难道……这位张先生其实早就跟那个该死的威廉勾结在一起了?
今天晚上这一出,根本不是什么救援,而是要把他霍勒斯·卡文迪许引到荒郊野外,来个一网打尽,然后顺理成章地再多勒索些赎金?
一想到这,管家先生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借着马车转弯的惯性,悄咪咪地往身边那个带枪的侍卫身上靠了靠,手心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到了!”
张铭突然低喝了一声。
如一记闷雷,把正处于被害妄想中的卡文迪许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蹦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有些魂不守舍地擦了把脸:“到……到了?”
“啊,吉娜就在前面那栋屋子里。”张铭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因为高强度使用能力而渗出的汗水。
没擦干净。
于是他习惯性地把右手伸进口袋,想摸一张纸擦汗。
结果指尖刚探进兜里,就冷不丁摸到了一团软乎乎、毛茸茸,还在微微发热的肉球。
张铭神色一僵。
右手本能地把那团东西顺着脖颈处的软皮给拎了出来。
“喵呜……”
一声极其微弱猫叫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张铭无语地看着手里这只悬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橘猫。
“米娅?!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什么时候到我口袋里来的?”
小橘猫米娅有些不满地抖了抖耳朵,似乎在抗议张铭打扰了它的睡眠,随后小脑袋一歪,索性直接在张铭的手心里继续打起了小呼噜。
“噢,我的上帝啊,先生。您的这只宠物……可真是太漂亮,太可爱了。”
正处于紧绷状态下的卡文迪许,在看到小橘猫的一瞬间,五官就柔和了下来。
作为一个标准的吸猫重度患者,在那个只有短毛小土猫的地方,米娅这种毛发油亮,没有一丝杂色的橘色小团子,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管家先生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喜欢猫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噢,这是中华田园猫,跟你们这满大街跑的短毛猫确实不太一样。”张铭把米娅重新塞回了深不见底的口袋里,顺手拉上了拉链,只留了个透气的小缝,“行了,现在不是讨论品种猫的时候,救人要紧!”
“您说的对,我这就让侍卫先下去调……”
卡文迪许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车门就已经被一把推开。张铭披上那件漆黑的雨衣,身形一晃就直接扎进了外面的暴雨之中。
有娴熟救人经验的张铭深知墨迹不可取的道理,这种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冰冷的雨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他抬手按在腕部,准备启动【0%存在感】模式,无声无息地潜入。
可还没等他把规则技能搓出来,前方不远处那栋砖房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这里的路灯早就因为坏掉了,漫天的大雨更是把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他只能勉强借着些许光亮来观察。
这个身影似乎是个成年男性,因为很高大,再多的就看不出来。
还没等张铭摆出戒备的架势,那道身影便脚下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一头栽倒在了地面上那层没过脚踝的积水里。
“哗啦。”
泥水四溅。
紧接着,那个陷在泥潭里的男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颤抖着从水里抬起一只手,在风雨声中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呻吟:
“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