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看着林谦。
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主动伸出手。
“林谦同志来得也不晚嘛。”
“怎么,昨晚没在怀莱住吗?”
林谦连忙伸手。
和王洋的手握在一起。
但一触即分。
“住是住了的。”
林谦笑着摆了摆手。
“本来昨天都跟同志们约好了。”
“说今天一早还要去云峰山看日出呢。”
“可昨天晚上。”
“突然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他说到这里。
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下。
观察着王洋的反应。
“说赵书记今天要到荣县茶园来看看。”
“并且点名要我陪同。”
见王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谦才继续说道。
“不过那会儿时间太晚了。”
“再往回赶也太折腾。”
“所以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出发了。”
“不过我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
“虽然赵书记点名要我陪同。”
“但我想,市长您肯定也会在。”
“毕竟荣县能有今天。”
“您的功劳最大。”
“果然,我没猜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点明了是受省委书记之命。
最后还顺带捧了王洋一句。
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判断。
王洋脸上的笑意不变。
“看来赵书记对你这个新书记很看重啊。”
“你刚上任没多久。”
“他就亲自下来视察了。”
“当初我刚到这里来的时候。”
“可没你这个待遇啊。”
这话听着是夸奖。
可细细品味。
却又像是在给林谦上压力。
林谦赶紧摆手。
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诚恳的惶恐。
“市长,您可别这么说。”
“我哪儿敢当啊。”
“我心里清楚。”
“赵书记哪里是来看我这个新兵蛋子的。”
“他要看的......”
“是您当初在荣县打下的这片大好江山。”
“是这万亩茶园给荣县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啊,就是个陪衬。”
“跟着沾光的。”
这话说得,更是漂亮。
直接把王洋抛过来的球。
以一种更谦卑的姿态。
又给稳稳地送了回去。
王洋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后转过身。
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和茶田。
“赵书记,应该也快到了吧?”
“应该快了吧。”
林谦立刻应了一声。
也学着王洋的样子。
走到他身旁伸手撑在栏杆上。
一时间,观景平台上陷入了安静。
两个人,一左一右。
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气氛。
却比刚才王洋独自一人时。
要微妙得多。
林谦的出现。
彻底打乱了王洋原有的预判。
这不再是一场他与赵珂之间的单独博弈。
林谦,这个荣县现任的县委书记。
成了棋盘上最不确定的那枚棋子。
他是打算继续当好赵珂手里的那把刀。
又或者经历了昨天的谈话后……
他有了自己的算盘?
王洋目光平静地看着山下的公路。
他在等。
等赵珂的出现。
等这位省委一把手。
亲自揭开谜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四十。
王洋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起看了一眼后。
转头看向林谦。
“走吧,赵书记他们下高速了。”
林谦点点头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洋率先迈步朝观景台下走去。
他紧随其后。
两人快步走到茶园入口处站定。
大概十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和一辆米色的宇通中巴车。
从山路下方驶了上来。
两人连忙对着车子挥了挥手。
但车子并没有在门口停留。
而是径直开到了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
两辆车子缓缓停稳。
王洋和林谦也已经来到了中巴车旁。
前面的红旗轿车上。
先下来了四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们看了王洋和林谦两人一眼后。
便迅速分散开。
朝茶园的不同位置走去。
随后中巴车的电动门滑开。
最先走下来的就是连杰。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下车后先对着王洋和林谦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便站在了车旁。
紧接着赵珂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十分随意。
一件白色的翻领t恤。
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脚上一双运动鞋。
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荣县旅游的普通中年男人。
两人连忙上前打了招呼。
“赵书记。”
赵珂站稳后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便越过了两人。
望向了远处那片绿意盎然的茶山。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让他额间那几道深刻的纹路。
也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品味着这里的空气。
片刻之后才重新回过头。
但视线只是从王洋的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旁边的林谦身上。
“林谦同志。”
林谦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哎,赵书记!”
王洋站在原地。
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但他心里清楚。
大戏,已经开场了。
赵珂看着林谦。
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来荣县,也有一段时间了。”
“感觉怎么样?”
赵珂顿了顿。
“跟王洋同志当书记的时候比。”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这个问题。
就像一把无形的刀。
瞬间架在了林谦的脖子上。
怎么回答?
说比以前好?
那是当着王洋的面。
否定他过去的功绩。
狂妄自大。
说跟以前一样?
那是说自己这几个月毫无作为。
尸位素餐。
说不如以前?
那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承认自己能力不行。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林谦深吸一口气。
大脑飞速运转。
“赵书记。”
“您这个问题......”
“可是把我给问住了。”
他先是苦笑了一下。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
“那肯定是有的。”
“最大的不一样。”
“就是我这个新书记。”
“远远比不上王市长当年在这里时。”
“那份开天辟地的魄力和高瞻远瞩的格局。”
说着他看了王洋一眼。
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回过头来继续道。
“王市长当年在荣县。”
“是为荣县打下了万丈高楼的地基。”
‘规划好了整座县城的蓝图。”
“我来了之后。”
“做的所有工作。”
“其实都是在这份蓝图上,添砖加瓦。”
“做一些精装修的工作。”
“如果说王市长是开创者。”
“那我顶多算是一个守成者,一个执行者。”
“我时刻都提醒自己。”
“绝对不能......”
“把王市长辛辛苦苦打下的这片大好江山。”
“在我手里给弄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