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砰。”
慕泠冰的背脊轻轻抵上冰凉的墙壁,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晃,险些脱手。
方才在房中那份从容自然,仿佛天经地义的模样,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路烧到纤细的脖颈,连呼吸都隐隐急促了几分。
【你……!】
意识深处,一个又羞又恼的声音骤然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小冰!又干这种事?!】
慕羽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识海里哈气炸毛。
【你不是最不擅与人亲近吗?不是连多说两句话都会局促吗?!】
【以前嘴轻轻碰一下都脸红半天,怎么现在……怎么现在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做这种事?!】
她的情绪在识海中翻腾,满是崩溃与慌乱。
天知道,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俯身。
当着小然的面轻轻舔去她嘴角米粒时,她恨不得当场切断五感,找条地缝永远钻进去。
慕泠冰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意识里响起一句清冷却字字清晰的诘问,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质感的醋意:
【小凰,小然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那几日……】
【守在她榻边,趁我意识昏沉,偷偷亲她额头、吻她脸颊,甚至……贴上唇瓣。 】
【亲到连沉睡中的我,都能清晰感知到那份酥麻战栗的人…… 】
【不是你吗?】
识海骤然死寂。
如同被瞬间扼住咽喉的雀鸟,所有羞恼、嘈杂与质问,戛然而止。
慕羽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灵魂波动,僵在半空。
而后一点点、一点点地蜷缩回去,拼命把自己团成一个看不见的心虚小球。
【她……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隔了许久,才飘来一声微弱又倔强的辩解,底气却明显不足:
【我、我那只是……担心小然的状态!】
【怕惊扰她,才用那种方式确认她的生机……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泠冰感受着意识深处那片几乎要缩进灵魂角落里的心虚与安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自秘境归来,有些东西,早已在这具共用的身体里,发生了微妙却不可逆的蜕变。
或者说,是某种深埋心底 被理智与克制长久封锁的情意,终于在濒临失去的恐惧面前,决堤而出。
想起榻上那人苍白脆弱的睡颜,感知着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的呼吸——
无论是平日清冷自持的“慕泠冰”,还是炽烈张扬的“慕羽凰”,都被同一种足以焚尽神魂的恐慌死死攫住。
怕她醒不过来。
怕她疼。
怕她就此消散,变不回那个会笑会闹、眼眸清澈的小师妹。
慕泠冰指尖的灼热感渐渐退去,心跳也平复了些许。
她定了定神,端稳手中的托盘,转身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青玉碗碟在托盘上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微而清脆的轻响。
识海里,慕羽凰依旧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沉默得有些异常。
只有偶尔泄露出一丝带着懊恼和羞涩的情绪波动,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慕泠冰在灶房仔细清洗了碗碟,用软布擦干水渍。
她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冰蓝色的眸子落在青瓷碗沿上。
仿佛能看见不久之前,小师妹微微启唇,乖乖吞咽的模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碗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别发呆了。】
识海里终于响起慕羽凰闷闷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碗都快被你抹掉一层釉了。】
慕泠冰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将碗放回原处。
【我只是在想,】 慕泠冰的意识平静地传递过去,【下次该给她准备些什么。】
【她还很虚弱,需要温养。】
慕羽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始认真思索,【早上的灵菇粥可以,午间或许可以添一点益气补元的药膳,但要温和,不能太滋补,虚不受补……】
【嗯。】 慕泠冰应着,心中已经有了几样合适的药材搭配。
【还有,】 慕羽凰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下次……你别再那样了,至少下次先告诉我一声】
【哪样?】 慕泠冰明知故问,脚步已离开灶房,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她想查阅一些关于神魂损伤后静养的古老典籍。
【就是……喂饭就好好喂!】 慕羽凰的声音又有点炸毛的趋势,【还有那个……舔……舔……】
【是你说的,进食虽是小事,也要仔细。】
慕泠冰用她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语气毫无波澜,【我是在清理食物残渣,避免浪费。】
慕羽凰:【……】
她觉得,自己那个曾经因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就会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的半身。
在这次秘境生死之变后,似乎……进化出了某种让她完全招架不住的全新特质。
究竟是脸皮随着修为一同增长了,还是某种奇怪的开关被那场噩梦般的经历彻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