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贪婪、暴戾的窥探感,紧紧覆在李凡周身,让他浑身气血凝滞,神魂阵阵发紧。
他心底无比清楚,此刻自己已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若是无法冲破最后两寸桎梏,彻底踏入三尺隐境,挣脱这片虚空圈层的禁锢,今日无人能够幸免。
他会死。
重伤垂危、生机将尽的肖叔会死。
心神崩碎、形同傀儡的肖凤鸣,也会被霜华生擒,沦为永世折磨的棋子,落得比身死道消更凄惨的下场。
三十年恩怨纠葛的血色宿命,外加焚天鼎、虚空道果等机缘的诱惑,早已让这位大乘大能杀心与贪念彻底焚心。
对方绝不会留任何活口,不会给他半分翻盘的可能。
可任凭他如何咬牙催动丹田灵力、强行激荡识海,那枚悬浮在丹田中央的金黄虚空道果,始终沉寂稳固,再无半分虚空之力溢出。
方才支撑他连破数寸虚空、抵御绝杀危机的玄妙力量,彻底断绝。
李凡心底骤然沉落,彻底认清了现实。
青衣幼童此前的警示分毫未差。虚空道果是大道本源结晶,以他区区化神十层的浅薄底蕴,根本没有资格强行炼化。
方才绝境之中溢出的本源,只是虚空道果外层溢出的些许气息,是绝境之下的昙花一现,绝非他此刻能够肆意支取、随心调用的力量。
一旦道果沉寂,他便再无外力可借。
至于化生瓶器灵,自方才出声唤出焚天鼎挡下将近六十名修士的绝杀轰击后,便彻底沉寂无声,隐匿于小玉瓶再不现身。
李凡心中通透,却无半分抱怨。
他隐约明白器灵的用意。
大道修行,终究要靠自己一步一脚印踏出来。
天赐机缘、至宝外力,皆是辅助,绝非根本。真正的大道感悟,从不是借来的力量,唯有亲自参悟、亲身挣脱、亲身破局,刻入自身神魂的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器灵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愿越俎代庖。
这场生死绝境,是他的死劫,亦是他勘破虚空大道的唯一契机。
越是危急关头,李凡越是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慌乱。
他死死咬紧牙关,摒弃一切杂念,强迫自己极致冷静。
慌乱无用,焦躁送命。在大乘大能的绝杀追杀面前,任何一丝心神破绽,都是覆灭的开端。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身前漆黑厚重的虚空壁垒,不经意间落在身侧两道沉寂的身影之上。
肖朝阳气息微弱,死寂缠身,全然依靠他的虚空屏障勉强吊着最后一丝生机;肖凤鸣眼神空洞、身躯僵硬,宛若无根浮萍,被他的虚空之力稳稳裹挟庇护,隔绝着所有虚空碾压与冰封寒意。
两人安然无恙,周身虚空屏障稳固柔和,将所有狂暴的空间力道尽数消解。
就是这一眼,让李凡混沌紧绷的心神骤然炸裂,一道通透心神的灵光,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桎梏与误区!
他忽然彻底顿悟!
自夺得虚空道果以来,他便一直陷入一个致命的思维误区之中。
他始终在想方设法借用虚空之力。
他拼命催动道果、渴求外力,妄图从虚空道果中撬出更多玄妙力量,借以冲破空间壁垒、挣脱绝境禁锢。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身处的这片天地,周遭无处不在的褶皱、壁垒、虚实流转,皆是虚空!
世人游于天地,借灵力御空、凭身法遁逃,始终是立于虚空之中,借虚空之力破局。
可真正的虚空大道,从不是借力!
他脑海中骤然浮现一个极致通透的比喻——
鱼游于水,非借水之力,而是融于水、归于水,故而无拘无束、肆意纵横,不受水流桎梏、不被水波阻拦。
他此前,便是那条妄图借水势前行的鱼,始终游离在虚空之外,与天地虚空对立、排斥,故而每深入一寸,都要承受极致的空间碾压、无尽的虚空反噬。
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化身为虚空?
一念升起,宛若惊雷炸响识海!
他不必再向道果借力,不必再渴求本源加持,不必再与周遭虚空对抗、博弈、挣扎。
他要做的,是彻底消融自身与虚空的边界!
将自身所有凝练的灵力、稳固的肉身、流转的气血、凝练的神魂,尽数转化为纯粹的虚空灵韵!
我不为过客,我即是虚空。
若我是虚空,便无虚空可阻我;若我是天地,便无天地可困我!
刹那之间,李凡周身凝滞紧绷的气息骤然一变。
此前他周身的虚空屏障,是硬生生撑起的一层防护罩,坚硬、紧绷、时刻承受着空间的碾压与排斥。
而此刻,他不再向外撑起屏障,而是向内消融壁垒。
丹田之内,沉寂的虚空道果骤然微微震颤,无数晦涩玄妙的虚空符文自主流转、熠熠生辉,不再向外输送力量,反而化作最纯粹的灵韵,冲刷、改造着他的每一寸灵力。
他周身奔腾的金色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凌厉锋芒、褪去色泽、褪去修士灵力的本质,一点点变得虚幻、通透、缥缈,化作与周遭虚空别无二致的明暗流韵。
灵力虚化!肉身虚化!神魂虚化!
他不再抵抗虚空的挤压,不再抗衡空间的禁锢,而是顺着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完美融入这片漆黑的深层空间。
原本无处不在、碾压他周身的恐怖排斥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褪去。
此前每踏一寸都要筋骨震颤、气血翻涌的沉重桎梏,瞬间瓦解大半!
半尺之外,正在稳步逼近、凝神探查的霜华,骤然眸光一凝,眼底浮出极致的错愕与惊疑!
就在方才一瞬,她锁定的三道清晰气息,竟然骤然模糊、淡化!
原本牢牢被锁定的两尺八寸位置的人形轮廓,正在飞速与周遭虚空融为一体,神念探查过去,一片朦胧空茫,再也抓不到半分精准轨迹、半分真实波动!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