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侧头看向身旁的碧蓝与派帕，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二人稳住、无需慌乱。
可即便安抚住了同伴，他自己的掌心，早已悄然攥出了一层薄汗。眼前的赤日，是他一路走来，遇见过最恐怖的对手。
他偏执却不疯狂，冷静且极致理智，看透宿命却不甘被宿命摆布，步步为营、精打细算，每一步棋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这般心思深沉、城府莫测的敌人，霍拉属实是第一次遇见。
赤日依旧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急躁，缓缓开口续道：“斯琵奈尔来到这个世界后，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倒也不奇怪。”
“当一个人亲眼见证过所有结局、走完所有宿命，再重复一遍过往，确实毫无意义。这点，我可以理解他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执念：“但可惜，我不是他，也永远成为不了他。”
“我想完成的事，无论跨越多少世界、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做到。”
霍拉久久沉默，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陡然换了个问题：“你身上的衰老，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日抬手轻抚自己花白的鬓角，指尖拂过粗糙的岁月纹路，轻声重复道：“我早就说过，这是强行操控时间的代价。”
“你应该清楚，时空三神之中，骑拉帝纳是唯一的本源本体。而帕路奇亚与帝牙卢卡，降临各个平行世界的，都只是本源散落的力量投影与分身。”
霍拉微微颔首。
这件事，是当初马杼木亲口告知他的真相，绝不会有错。
“既然只是投影分身，便有力量耗尽、本源退散的一刻。”
赤日目光悠远，望着空旷的大厅，缓缓揭开禁忌的秘密：“最开始借用它们的时空之力，几乎没有任何反噬。可随着时间推移，投影力量不断衰弱、消散，若是还要强行撬动时空，所能透支的，便只有我自身的生命本源。”
“所以你衰老得如此迅速，是因为一直在强行操控时空？”霍拉皱眉追问，“可仅仅是帮斯琵奈尔打开通往过去的时空门，不至于消耗到这种地步。”
赤日轻轻摇头，一句颠覆认知的话语，骤然让霍拉心神巨震。
“我没有去往过去。”
“我去往的，是未来。”
轰——！
十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霍拉脑海中炸响，让他浑身一震，眼底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等霍拉平复心绪，赤日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字沉重，道尽所有根源：“回溯过去，是历史既定的轨迹，是世界允许发生的事。我们本就是历史的一环，自然不会有过重且离谱的消耗。”
“但未来不同。”
他抬眸望向霍拉，眼底藏着无尽的深沉与疯狂：“去往未来，不被世界规则认可，没有既定轨迹，没有闭环退路，一切都是未知、皆是变数。”
“而我如今的苍老、透支的生命、满身的岁月痕迹，全都是窥探未来、撬动未知时空的代价。”
“你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霍拉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字一顿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此刻的他，心绪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闻此言，赤日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沙哑又苍凉，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自嘲，在密闭的空间里层层回荡。
“未来？”
“哪有什么既定的未来！我根本看不懂结局！”
他猛地收敛笑意，眼底交织着疯狂、迷茫与偏执，字字铿锵。
“我看见过联盟扫平所有动乱，重新执掌整片世界，迎来安稳太平的未来！”
“我看见过世界彻底崩塌、万物归于虚无的末日未来，而亲手毁灭一切的，正是创世神阿尔宙斯！”
“我还看见过我挣脱所有束缚，登顶世界之巅，彻底重塑时空、完成毕生理想的未来！”
无数截然不同的命运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湮灭，没有主次，没有真假，没有一条是注定的终点。
赤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明亮得骇人，状若癫狂，却又无比清醒：“我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就是未来的不确定性！”
“过去是闭环，是定数，分毫不可更改。可未来，是千万条分叉的道路，瞬息万变，无迹可寻！”
话音一顿，他死死盯住霍拉，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坚定，裹挟着孤注一掷的执念。
“呃，你疯了。”一旁的派帕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囔出声。
在他眼里，赤日的话完全自相矛盾。
下一秒，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骤然锁定派帕。
赤日眼神骤然凌厉，那股属于银河队首领的恐怖压迫感轰然压下，直看得派帕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我疯了？”
赤日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又懂什么？”
派帕咬牙硬撑，强顶着威压开口反驳：“是你自己前后矛盾！你刚刚还说历史不可逆、未来注定有据，现在又说未来什么不确定性，你不是疯了是什么？”
大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冲突一触即发。
“不，他没疯。”就在这时，霍拉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僵局。
他抬眸直视前方，眼神通透而深邃：“对身处当下的我们来说，未来是无数分叉、是未知的，是绝对不确定的。”
“可倘若站在终点回望，所有选择尘埃落定，一切结局早已落定，未来又是绝对确定的。”
“所以未来，本就是不确定的，同时也是确定的。”
一语道破天机。
赤日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霍拉，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欣赏与赞叹，裹挟着无尽的野心：“好！果然只有你看懂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霍拉。”
那双布满岁月沧桑的眼眸中，再度燃起熊熊烈烈的野心之火，炽热而偏执。
“没错！未来不确定，就意味着——未来从不是死局！”
“它可以被选择，可以被干预，更可以被强行改写！”
赤日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冰冷的总部大厅，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我窥探到千万种未来，有毁灭，有平庸，有失败，有顺从宿命的潦草结局。那么我便一切我不需要的结局，最后——只留下我想要的那唯一结局！”
他伫立在原地，明明身形苍老衰败，此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时空，周身气场霸道至极。
碧蓝与派帕怔怔看着眼前偏执到极致的男人，心底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