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淘沙岛的夜色带着咸湿的海风吹进车窗，许光建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
铜针仍在不规则地颤动，却始终定不下明确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心神。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地下室那个硅胶灵芝的模样，菌盖边缘那抹生硬的红，此刻想来倒像是个嘲讽的笑。
“师傅，去唐人街。”许光建报了地址，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从巴西班让码头到废弃小屋，再到圣淘沙岛的别墅，这几天像走马灯似的转，却连真灵芝的影子都没摸到。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街道穿行，许光建摸出手机给胡乐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关机提示音。
他皱起眉头，胡乐这时候关机，是故意躲着自己，还是出了什么事？
回到唐人街的旅馆，许光建刚推开房门就愣住了。桌上放着个信封，是从门缝塞进来的，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是胡乐的字迹：“许先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灵芝之事，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许光建捏着字条，指节泛白。他猛地想起胡乐说过的话——汪奋达让他仿制了十几个硅胶灵芝，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他冲到桌前，把这几天的线索在纸上一一列出：罗桑家的地窖、关帝庙的暗格、警局的证物室、废弃小屋的保险柜、圣淘沙岛的地下室……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紫檀木盒，每个盒子里都躺着株足以乱真的硅胶灵芝。
“声东击西……”许光建喃喃自语，突然拍了下桌子。
汪奋达哪里是怕灵芝被抢，分明是借着莫成飞和自己的争夺，悄无声息地把真灵芝转移了！
胡乐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株是真的，却故意带着所有人绕圈子。
窗外传来夜市的喧嚣，许光建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莫成飞几年前派莫贵与莫胜军从蓝花手里抢了株千年雄灵芝。
这些年莫成飞处心积虑找雌灵芝，就是想凑齐一对炼制所谓的“长生丹”，想独自长生不老。
可莫成飞派的人都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哪里认得清真灵芝？
许光建能辩认真正的雌雄灵芝，菌盖呈深褐色，边缘有圈天然的金边，而汪奋达仿制的硅胶灵芝，偏偏少了这道金边。
“原来如此。”许光建抓起帆布包，决定再去趟永生药业新加坡分店。胡乐说不定还在那里，就算见不到人，或许也能找到些线索。
永生药业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
许光建推开门缝钻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货架，上面还摆着些包装精美的“长生礼盒”。
他走到柜台后，掀开胡乐常用的那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个账本，上面记着近半年的货物往来。
翻到最后一页，许光建看到一行奇怪的记录：“5月 12日，发往槟城，药材一批，收件人：林伯。”
槟城是马来西亚的城市，离新加坡不远，这个林伯会是谁？
他正想把账本放进包里，身后突然传来动静。许光建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射过去，照出个佝偻的身影——是店里的老伙计，小张，平时负责看店。
“小张？”许光建收起手电筒，“你怎么在这里？”
小张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来拿东西，胡经理让我明天把店盘出去……”
“胡乐去哪了？”
小张叹了口气：“前天就坐飞机去槟城了，说要去见个姓林的老朋友。”
许光建心里一动：“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吗？”
“就一个黑色的背包，看着沉甸甸的。”小张回忆着，“对了，他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要是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你。”
小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递了过来。许光建打开一看，里面是株指甲盖大小的灵芝碎片，颜色呈深紫色，边缘果然有圈淡淡的金边。
“这是……”
“胡经理说这是真灵芝的碎片，”小张挠了挠头，“他还说，真灵芝早就被他送到槟城的林伯那里了，新加坡这些都是假的，让你别再找了。”
许光建捏着那片灵芝，指尖能感受到天然的纹理。这确实是真的，可胡乐为什么要把碎片给自己？是故意透露消息，还是另一个圈套？
离开永生药业，许光建站在唐人街的路口，看着往来的行人，突然觉得很迷茫。
去槟城找林伯？可能又是一个假象，他胡乐不可能会真正告诉真灵芝去向。他摸出罗盘，铜针指向西北方向，正是槟城的位置。
可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了。这几天的经历像场醒不来的梦，每次以为接近真相，结果却只是摸到个假的。
汪奋达的声东击西太厉害，不仅骗了莫成飞，连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许光建走到电话亭，给槟城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查这个叫林伯的人。
朋友说槟城姓林的老人很多，其中有个开中药铺的林伯，确实和新加坡的永生药业有生意往来。
挂了电话，许光建看着手里的灵芝碎片，最终还是决定去槟城看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一早，许光建登上了前往槟城的渡轮。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他摸出罗盘，铜针依旧在微微颤动，只是没人知道，这次指向的，到底是真灵芝，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此时的槟城，胡乐正坐在一家老中药铺里，看着眼前的林伯把个黑色的背包放进柜台后的保险柜。
“林伯，这东西就拜托您了。”胡乐递过一杯茶，“我表叔说了，等风头过了就来取。”
林伯点点头，摸着花白的胡须：“放心吧，当年若不是你表叔救了我儿子，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这株灵芝放在我这儿，比放在银行还安全。”
两人谁也没注意，中药铺对面的茶馆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端着茶杯，目光紧紧盯着这边——正是莫成飞在槟城的眼线。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莫总，找到胡乐了，他刚把个背包交给槟城的林伯……”
电话那头传来莫成飞低沉的声音：“盯紧点，等确定东西在那里，就动手。记住，这次一定要看清楚，别再拿个假的回来。”
挂了电话，眼线抿了口茶，看着中药铺的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