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转动,诸多阴谋算计,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譬如暗中下毒,妄图以无色无味的毒药,取他性命。
或是假意周旋,将他引入困杀大阵,借阵力将其斩杀。
又或是,暗中勾结其余强者,设下埋伏围杀自己。
亦或是,使出美人计,待他放松戒备之时,近身突下杀手。
种种阴毒伎俩,他都逐一揣测。
可转念之间,他便不再多想。
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百毒不侵,寻常毒物根本伤不了他。唯有仙界奇毒,或许能造成威胁。
可仙药本就稀少难求,多用于炼制无上丹药,没人会这般奢侈用来制毒。
况且天下毒物,或多或少都带有异味,绝无真正无色无味之理。
他小心谨慎,危地不入。
至于余下的算计,更是形同虚设。
这些阴谋,好比想让老鼠,给猫颈间系上铃铛。
想着铃铛响动,老鼠便能提前察觉危险、抽身逃走。
可区区老鼠,又怎能靠近凶悍的猫儿?
此事从一开始,便难以成真。
这便是所有阴谋的通病:构想再精妙,落地之时也是阻碍重重,乃至无法执行。
宁凡身形一晃,落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对方上前。
队伍行至近前,灵辇帘幕缓缓掀开。一名女子款步走下,红衣映着月色,容颜倾世无双。
她眼波流转,恍若幻梦,周身气息虚渺,难以捉摸。
随行侍女尽数身着红衫,身姿轻盈如鬼魅虚影。
众人低眉静立,步履悄无声息,分列两侧侍立。整支队伍死寂压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瑶月帝君开口道:“道友,我等自知不敌,特来商议停战。”
宁凡语气平淡:“我此番前来,本就是要覆灭你天玄古国。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不过是想等你们聚齐人手。”
“把你们的底牌、人脉、盟友,尽数召集过来。”
“杀人全家,要齐齐整整。”
话音落下,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压下,一旁的侍女们吓得浑身颤抖,站立不稳。
瑶月帝君心底也升起一阵寒意,心中暗忖:这便是顶级帝君的威势吗?
不,这份力量,还要远超顶级帝君。
“道友,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利益相争。除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无法化解,其余仇恨皆有转圜余地。”
瑶月帝君继续劝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道墙,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古国与你只是利益纠葛,绝非不死不休的仇敌。”
“混沌帝君李清虚,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天命之争,有生无死,昔日十位天命之子相互角逐,最终只会余下一人。”
“你与李清虚之战,注定只能活下一人,又何苦舍本逐末,与我等纠缠?”
宁凡挑眉道:“照你这般说法,你们大可去依附李清虚,联手一同除掉我。”
瑶月帝君莞尔一笑:“道友说笑了。两头猛虎相争,狼群可不敢上前掺和。”
宁凡一声冷笑:“你们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妄图坐收渔利?”
瑶月帝君开口回道:“谈不上坐山观虎斗,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自李清虚现世,已有两百余位帝君,殒命于他手中。而道友杀伐之名,同样令人忌惮。”
“遇上你们这等煞星,我等自然是避得越远越好。”
“我等虽修为高深,却也并非不惧生死,真遇危局,抽身退避亦是人之常情。”
宁凡沉声道:“开出你们的条件。谈得拢,便就此罢兵;谈不拢,便再战分胜负。”
瑶月帝君颔首:“也好,此地风有点大,我们移步别处详谈。”
一众侍女动作麻利,片刻间便在旷野之上,搭起一座精巧营帐。
帐幔面料清雅不俗,内部早已布置完备。
案几分列两侧,清茶烹煮正浓,杯盏摆放齐整,各式精致点心、蜜饯鲜果层层罗列。
帐中四处摆放着鲜妍花草,幽幽花香缓缓漫开。
瑶月帝君亲自斟上一杯灵茶,恭敬送至宁凡面前:“此乃悟道灵茶,常人饮之可增益悟性。想来对道友作用有限,不妨浅酌一番。”
宁凡抬手拿起茶盏,稍作停顿,又轻轻放回原处。
“道友,莫非疑心茶中有毒?”瑶月帝君面露几分讶异。
宁凡神色平淡:“我只是不喜饮茶。”
不管有毒没毒,他都决意不饮。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行事总归无错。
人心难测,想要勘破敌人的心思,本就不易。
可只要时刻保持警惕,再周密的阴谋也无从得逞。
瑶月帝君接着说道:“这是礼单,道友请看。”
“礼单上,皆是珍稀灵药、天材地宝与仙晶神料,既能助你精进修为,也可用来锻造神兵利器。”
“听闻道友,正在炼制本命法宝,所缺材料,这份礼单中一应俱全。”
“道友修行合欢大道,深谙阴阳双修之术。我天玄古国愿献上一众仙门女子,侍奉道友左右……”
“我等的诚意,尽在此间。”
说罢,她抬手将一本簿册抛了过去。
宁凡接过簿册,低头细细翻阅。
他心中暗自心惊,对方出手竟如此阔绰。
对照过往情报,这份礼单几乎掏空国库半数积蓄。
其中不少稀世奇珍,世间难寻,纵有灵石也无处求取。
册中还附有名录,上面的女修,天赋、根骨、悟性与容貌,无一不是顶尖之选。
足足百余人,竟被当作献礼,送予他为侍妾。
“你们太大方了。”
宁凡面露不解:“我很不理解,你们本该奋力死战,如今我稍作施压便退让,颜面何在?”
瑶月帝君莞尔一笑:“我调查过道友,你行事谨慎,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贸然兵临城下。”
“方才,道友展露顶级帝君修为,可依我判断,你早已踏入极限帝君之境。”
宁凡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转瞬便恢复如常。
瑶月帝君心头巨震,方才本只是试探,并无十足把握,不料竟一语中的,局势顿时变得棘手起来。
瑶月帝君继续说道:“既然不敌,便只能低头示弱。我天玄古国定下两策:以此重礼赔罪,换道友退兵,乃是上上之选。”
“其二,倘若道友执意要覆灭我国,我等便就地解散,各自奔逃求生。”
“我等若隐匿行迹、潜心蛰伏,即便是极限帝君,也未必能搜寻得到。”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如今你身负天命,气运滔天,我等无力抗衡。”
“但你终有气运衰退之日,或是失去天命加持,或是渡劫飞升远去。我等大可隐忍数十万年、数百万年,待你离去,再重聚复国。”
“天玄古国,不争一时输赢,不在意一时生死,活下去,才是根本。”
女帝君语气平和,缓缓道出心中打算。
她毫无隐瞒,将所有底牌尽数摊开,交由对方抉择。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