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了起来。
他被周远压了好几年、在后勤仓库里管了后勤几千个日夜的老刑警,此刻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有双眼锐利的芒光。
“赵县长,王常务,我今天也把话撂这儿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孙起名追逃,我追定了。”
“张翠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两个案子如果串不起来,我主动请辞。”
赵伟看着眼前这个在边缘化多年的老刑警,重重点头:“这个军令状我们收下了,但我要的不是你请辞,而是你能把孙起名追逃回来,把张翠兰的下落查清楚,这是关键。”
潘磊喉结上下滚动,什么都没再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略作沉默,王宸开口道的:“赵县长,潘磊这个人倒是有点锐气,是个干警察的料,能用。”
“何止是能用。”赵伟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身上那股劲儿,南郊官场这些年缺得太多了。”
“不争功、不站队、不抱大腿就认公道,周远压制了他这么多年,他也没有以德报怨,更是把县公安局后勤管理的井井有条,这就是他的风骨。”
王宸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轻声说道:“赵县长,我们要不去南郊花园现场看看?”
赵伟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张文去而复返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帽和荧光背心,旁边还站着付星。
看到赵伟和王宸,付星赶紧拍了拍胸前的面包渣,把最后一口矿泉水灌进嘴里,跟了上来。
“赵县长,郭满仓还在六号楼等着呢,他说不见到您,他不走。”付星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轻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赵伟说道。
话音落下,他与王宸不自觉加快的脚步,走出了县政府大楼。
王宸和赵伟一辆车,张文和付星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县政府大院,穿过街道。
夜色中,炭火的烟火气和烤串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这座小城的日子还在照常着过,但有些东西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南城花园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两辆公务车驶入南城花园,径直朝着六号楼方向直奔而去。
来到楼下,两辆住建局的工程车以及三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韩志刚带人正在挨家挨户地帮忙搬运行李。
楼前空地上,也是临时支起了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照亮了那几道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二楼的裂缝。
那个叫郭满仓的男人蹲在单元门口,身边放着两个编织袋。
他老婆腿上缝了针,早早就被付星安排人先送到了县招待所,但郭满仓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走,要亲自见到赵伟。
一停车,赵伟推门而下径直朝着郭满仓走去。
“你爱人呢?”赵伟问道。
“付局长让人先送去了招待所。”郭满仓声音沙哑:“她腿上还没拆线,副局长特别交代让我们住在一层。”郭满仓看着赵伟,嘴唇嚅动了几下:“赵县长,我自己都不敢信,早上我还在信访局门口骂街。”
“晚上你们就把我们安排在了招待所,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
赵伟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过盲猜,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说道:“啥都不用说,安全最重要,你爱人腿上的线什么时候拆?”
“下个礼拜三。”
“拆线那天,我让县医院派个医生去招待所,省的你老婆来回折腾。”赵伟说完,扭头看了付星一眼。
付星连忙点头,马上把这件事情记录了下来。
郭满仓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赵伟和王宸看着他离开后,刚刚转身,却见韩志刚从楼道里小跑了迎出来,安全帽歪在一边,脸上蹭的几道灰印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排查登记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打着勾。
“赵县长,王常务,六号楼四十八户全部撤离完毕,全部按照付局长的安置方案对接到位。”韩志刚把登记表递了过来,说话还微微有些气喘。
“我让每户撤离前都签了确认书,贵重物品清单一式两份,住户一份住建局一份,丢了少了我们负责。”
“六号楼所有出入口已经贴了封条,专家组进场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
赵伟接过登记表,大概扫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份登记表做的十分详细,还在备注标注了一些特殊需求。
可以看得出来,韩志刚这次的工作十分认真,几乎是挨家挨户敲门敲出来的。
“做得不错。”赵伟把登记表递给王宸。
王宸大概看了一眼,将登记表还给韩志刚,说道:“韩局长,住户撤离只是第一步。”
说着,他将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明天专家组进场之后,检测数据溢出来,大家都会盯着南城花园。”
“你之前的压力是朱航压在你头上,以后的压力是你自己扛在肩上,工程质量能不能过关、加固维修能不能按期完工、大家伙能不能安全搬回来,这件事情,件件都在你身上!”
韩志刚闻言,身体绷直,连忙表态:“王常务,我明白。”
“今天下午在会上,赵县长说了,南城花园的事情要彻底解决,我韩志刚以前是有问题,验收报告的事情我认账,但这次维修加固,我拿我的党性来保证,绝不让南城花园拖一天,绝不让老百姓多等一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只是,有些事情我的身份没办法去和那些老干部谈,还得赵县长和王常务……”
赵伟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什么难处?”
韩志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南郊花园当初的施工方是南郊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耿志清,在县里关系网很深。”
“我和他通过一次电话,说南城花园重新检测加固,他电话里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初的工程是严格按照图纸施工的,况且已经交付这么多年,和他们施工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人,我怕他到时候在加固维修的招标和施工上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