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蒙在鼓里的希杰先生:
我是格温,我说谎了。
我没有绝症,没有走投无路,也没有被谁毁掉的人生。
那些在楚钊面前苍白孱弱的头痛发作,那些对着阿柴温柔隐忍的委屈泪光,那些在沧穹塔上声嘶力竭的疯癫,那些躺在医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脆弱——
全都是我演的。
从始至终,我都和能健康,连一丝一毫的病痛都不曾沾染。
碎骨帮的街头械斗没有伤到我,我提前三天就摸清了他们的火拼路线,刻意靠近又精准避开,别说粉碎性骨折,连我的衣角都没被划破半分。
那张泛黄的事故认定书,是我在黑市花了一百银河币伪造的,笔迹、公章、证词,完美得无懈可击。
所以,铁喙商盟的天价医药费与我无关。
我从未踏入过他们旗下任何一家医院,那些催费单、治疗协议、天价账单,不过是网络上“借用”的素材,随手一摆,就成了博取同情的利器。
所以,械神教的二手义体与我无关。
公寓里那截布满毒蚀痕迹的机械左臂,是我从荧惑矩阵一个瘾君子那儿回收的,我只需要将其放在家里,就成了骗过所有人的铁证。
我从未被这座城市伤害过。
我只是亲眼看见了,这座城市从根骨里腐烂发臭的模样。
四大黑帮盘踞新沧城,像四头吸血的猛兽。
碎骨帮当街械斗、草菅人命,把平民的性命当成玩乐的筹码;
铁喙商盟垄断医疗、榨干血汗,把救命的药变成敛财的工具;
械神教痴迷机械、活人实验,把底层民众当成改造的耗材;
荧惑矩阵散播电子毒品、腐蚀青年,把无数鲜活的人生拖入深渊。
而新沧城官方,早已与黑帮沆瀣一气。
所谓的律法、秩序、正义,不过是权贵们用来遮羞的遮羞布,是绑住平民、稳住局势的谎言。
平民麻木不仁,逆来顺受;
强者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就连那些自诩心怀正义的人,也不过是抱着幼稚的执念,做着无用的挣扎。
没有人愿意掀翻这摊烂泥。
没有人敢打碎这虚假的太平。
既然如此,那我来。
我不需要被谁拯救,不需要所谓的公道,我只是要亲手清扫掉,所有我看不惯的一切。
我只想告诉大家,这个世界本就混沌。
于是,我给自己编织了一身最完美的受害者皮囊。
虚元沉沦症,这个听起来就绝望窒息、无药可解的电子绝症,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时日无多” 的人设,能让所有人放下戒备——
谁又会提防一个只剩几年寿命、被苦难彻底磨垮的普通女大学生呢?
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掀翻四大黑帮;
我需要一张温柔的假面,骗过新沧城所有人的眼睛;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刀,替我劈开那些腐朽的壁垒。
楚钊就自己撞了上来。
他怀揣着幼稚到极致的正义,把维兰德当成人生信仰,一心想做新沧城的蝙蝠侠,想凭一己之力清扫黑暗。
这种纯白如纸、极易被煽动的正义,最好利用,最好拿捏。
我靠近他,用温柔做诱饵,用 “罗宾” 的身份做枷锁,告诉他我们志同道合,告诉他我懂他的不甘与愤怒。
我引导他制作炸弹,谎称那是警示恶人的道具,让那场爆炸成为撬动新沧城格局的第一块石子。
他以为我是他的灵魂知己、并肩战友,却从不知道,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我手里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刀。
还有阿柴。
那个默默喜欢我的少年,干净、纯粹、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他的暗恋,是我最好的演技加持。
我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在他面前诉说无奈,让他成为我悲情人设的见证者。
就连沧穹塔上那句 “把他杀了”,也不过是我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阿柴的死,是我早就安排好的戏码,有些角色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阿柴……他确实无辜。
但无辜的人,从来都是秩序的祭品。
当然,还有你,希杰先生。
你是整盘棋局最关键的那枚子。
我早就看穿了你那强悍的空间能力,那是唯一能穿透地下百米安全屋、精准灭杀四大黑帮首脑的力量。
我设下烬灭-73生化病毒的骗局,营造全城覆灭的紧迫假象,算准了你不会放任平民伤亡,算准了你会出手,甚至算准了你会看穿我的小心思,主动将炸弹送入那些权贵的藏身之地。
沧穹塔上,我模仿着最绝望的复仇者,歇斯底里地嘶吼,声泪俱下地诉说 “苦难”,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每一次颤抖,都是我精准计算后的表演。
我要让你相信,我只是个被仇恨逼疯的可怜人,而不是操盘整座城市命运的棋手。
所有人都被骗了。
楚钊信了,阿柴信了,自由之翼信了,连心思缜密、冷静到可怕的你,都彻头彻尾相信了我那套受害者的说辞。
我从不无辜,我只是擅长扮演无辜。
我从不可怜,我只是擅长让所有人可怜我。
世间的黑白都是假的,秩序是演的,正义是蠢的。
那些黑帮权贵靠着虚伪的规则横行霸道,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抱着幼稚的执念一事无成,这座城市的烂泥,早就该被彻底掀翻。
我不是在报复伤害我的人。
我没有仇人,没有伤痛,没有被迫害的过往。
我只是在清扫我看不惯的一切。
哪怕双手染满算计,哪怕一身骂名,哪怕沦为所有人眼中彻头彻尾的恶人,我都无所谓。
我要的从来不是复仇的快感,不是苟活的安稳,是新沧城那套腐朽的秩序彻底崩塌,是那些吸血的权贵尽数覆灭,是这摊烂泥,被我亲手掀翻。
让我所厌倦的一切......
归于混沌。
现在......
希杰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我赢了。
——格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