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忙不迭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目送顾云远去,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这片地界能嚼的早被它扫荡干净,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脚,它琢磨着:得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虽说不久就有热饭热汤等着,可眼下这出戏,还得靠力气撑下去。
这么一想,它慢悠悠转身,踱回自己窝里去了。
另一边,上官傲天并未像顾云那样被阵法送到草原。他睁眼时,眼前唯有一片茫茫雪野,寒风卷着冰晶扑面而来。
他挑了挑眉,暗叹自己运气实在欠佳,前后两次踏入阵法,一次陷身黄沙,这次又跌进冰窟。
无奈地摇头自嘲一番,他很快收起情绪: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片雪原。不然别说驯兽,怕是连骨头都要冻僵在这儿。
可放眼望去,雪原辽阔无边,徒步跋涉根本不现实。
上官傲天略一思忖,果断决定动用空间之力,若单靠双腿走完此地,少说耗去一年光阴,他可没那份闲工夫。
正要施展空间秘术的刹那,一道人影猛地闯入了法术笼罩的区域。布置空间结界本需上官傲天全神贯注,可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硬生生将他施法的节奏彻底搅乱。
他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硬是咬紧牙关压了下去。眼下情形不明,突然冒出个谁?若是雪原上误闯的野兽,倒也罢了;可倘若是敌手……
上官傲天眸光骤然一沉,目光如刀,直刺前方那道身影。待看清来人面容,他肩颈微绷,神色顿时戒备十足。
“上官少爷这般紧盯阿莎,倒叫人心里发慌呢,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您这眼神,真让人心口发紧啊!”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西域舞姬阿莎。上官傲天向来对她心存提防,此人是他最摸不透底细的一个!
“阿莎姑娘忽然现身此处,我若装作没看见,才真叫怪事一桩。咱们都非拐弯抹角之人,有话不妨直说。”
那女子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揭下面纱。当整张脸完全显露在上官傲天眼前时,他也不得不暗叹:这张脸,当真勾魂摄魄!
初见之下,上官傲天竟有一瞬恍神,眼神微滞。阿莎见状,笑意愈深,妖冶面庞配上这抹似醉非醉的笑,寻常男子怕早已心神失守、血脉贲张!
好在他定力尚在,眩晕只是一闪而过。既然阿莎误以为他撑不住,那便顺势而为,且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念头一转,上官傲天一手按住额角,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乱挥,仿佛竭力稳住身形,口中含混低语:
“这……这是什么邪门手段?你……你这妖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怎的……怎的头重脚轻,连站都站不稳了……”
阿莎见他这般模样,毫无惧色,莲步轻移,缓步踱至他身前,气息轻柔拂过他耳畔:
“上官少爷觉得,阿莎动了什么手脚呢?我可什么也没做呀,只是取下了面纱,让您瞧见了我的脸罢了……”
她身子几乎贴了上去,上官傲天立时嗅到一股浓烈媚香,本能地屏住呼吸。
却顺势演得更甚:双腿发软,身形晃荡,连抬手指向她的手臂都在簌簌发抖,指尖颤巍巍地悬在半空,连方向都辨不清。
阿莎笑意更深,俯视着他迷蒙失焦的眼神,朱唇微启:
“上官少爷心里清楚,进总院的名额千载难逢。阿莎虽是舞姬出身,可志向却不输男儿,这一回,您注定得为阿莎铺平前路!”
话音刚落,上官傲天双膝一软,轰然栽倒!
阿莎垂眸看着地上昏厥的人,唇角未敛。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自上官傲天身后徐步而出。
那人冷冷扫了一眼倒地的上官傲天,径直走到阿莎面前,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颌,目光直直撞进她那双天生带媚的眼瞳里,声音低缓却暗藏锋刃:
“阿莎,干得漂亮,没辜负你这副天生媚骨。不过,你留他一条命,是舍不得杀这位上官大少爷?嗯?”
阿莎迎上那双半是戏谑、半是压迫的眼睛,难得垂下眼帘,收起惯常的野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倒让他看得满意了几分。
“阿莎与上官傲天不过几面之交,还不至于因这点情分饶他性命。留他活着,是为您打算。”
她说着,不动声色拨开那只搁在自己下颌上的手,又略略欠身,以示恭敬。
那人望着她,嘴角浮起一抹邪气笑意,不多言语,只将双手负于身后,饶有兴致地等她继续往下讲。
“此前阵法尚未开启时,您应当听清了灰长老与林长老所言,若阵中弟子遭遇性命之危,两位长老必会即刻出手干预。”
那人听完,只轻轻一笑,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上官傲天,脸上浮出一丝无害的遗憾:
“照这么说,现在我还真不能杀他……只能由着他躺在这儿碍我的眼?若真是如此……我可实在难受得很。阿莎,你说,我眼下该怎么,立刻杀了他?”
阿莎垂眸静立,缄口不言。那人却显然不耐这副沉默,缓步绕着她踱起圈来,一圈、两圈……她始终微微躬身,唇角微扬,可那温柔语调听在阿莎耳中,却似冰锥刺骨:
“阿莎,你说,你若真杀了上官傲天,长老们会不会斥你残害同门?可你若不听话……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阿莎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除掉上官傲天这个绊脚石,再将罪名推到她头上,坐收渔利。可她,又岂会乖乖任他摆布……
“阿莎是您的人,您若执意如此,阿莎也只能照办。只不过……有些事……终究……”
阿莎欲言又止,眼神里藏着话却迟迟不开口,反倒激起了他心头一阵好奇。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阿莎脸上,语气微沉:“有话就讲,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倒显得心虚似的!”
那人手刚扣上阿莎的脖颈,力道还没真正落下,转眼便松开了,快得如同错觉。若非喉咙里那几声压抑的呛咳,阿莎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瞬的窒息只是幻觉。
她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揉了揉发烫的颈侧,这才缓缓开口:“上官傲天已除,剩下三人。您觉得顾云如何?跟另外两个比,又当如何?”
果然,那人眸中寒光一闪。阿莎心里清楚:他们虽摸不透顾云的底细,可比起上官傲天,顾云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上官傲天他不敢轻动,顾云那边更无胜算。眼下阿莎主动贴上来,既能牵制顾云,又能替他探路,何乐不为?
白袍男子久久未语,只静静立在那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又或许什么也没看……
“你倒是替我盘算得滴水不漏。既然如此,还是把你带在身边稳妥些,现在,还轮不到放你走。”
这话意味深长。阿莎心知肚明:自己的打算,对方早已看穿。可那又如何?目的已达,其余皆可不论。咬牙切齿的人,终究不是他。
话音一落,那人拂袖而去。阿莎垂眸一笑,不露声色,抬步跟上。而上官傲天,依旧瘫在雪地里,无人理会。她暗忖:这人醒过来,怕是要等到三天之后了。
可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上官傲天却忽然睁眼,慢慢坐起,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和顾云反复推演,谁也没料到,搅局的竟是此人。他长叹一声,竟生出几分自惭,两人就在眼前,自己却趴在雪地里装死。这事搁谁身上,都算不得体面。
不过,倒也捞着点意外之喜: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凑到了一块?空气中分明飘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暂且按下不表。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顾云。虽说顾云本事不小,可这两位,也绝非善茬。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关节,上官傲天额角一跳,索性甩了甩满身积雪,起身继续布阵,当务之急,是与顾云会合。
顾云已在林中潜伏多时。没过多久,第一个现身的,竟不是他预想中的上官傲天,而是沈安……
沈安一踏进林子,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出哪里古怪,只觉四周安静得反常,便愈发谨慎地往里走。
可整片林子死寂无声,连风都停了。他皱眉纳闷:自己明明感应到饕餮就在此处,可在这儿守了这么久,却毫无动静。
他自然不知,顾云早对那只饕餮交代过:来一个不搭理,等人齐了再动手。
顾云藏在暗处,冷眼旁观。只要沈安不动真格,他便按兵不动,只盯紧不放。
可接下来一幕,真让他始料未及,沈安走了片刻,仍无所获,终于耐不住性子。
他忽然驻足,眼神诡谲地扫视一圈。顾云心头一凛: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瞬,赤红烈焰轰然腾起,顷刻间吞没了整片林子。
沈安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翻滚的火海,嘴角微扬,神色从容。
顾云盯着那片冲天大火,脸色骤然阴沉。
他万没料到,沈安竟狠到这个地步,一把火烧尽整片林子,就是要逼饕餮现身,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