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五分。
神社外围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下了重注的赌徒们开始破口大骂,有骂赌场开了个假盘口骗钱的,有骂腾龙正骑会是缩头乌龟的。
现场的局势甚至有些失控的迹象,伊豆组的打手们不得不抽出棒球棍,严阵以待。
就在周围众人议论纷纷、咒骂声四起、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场决斗将以一场闹剧而告终的时候……
“轰——”
“轰轰——”
“轰轰轰轰轰——!!!”
一阵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在山林深处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从山脚下的方向传了上来。
起初,这声音还很微弱,被现场的嘈杂声所掩盖。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这轰鸣声就像是引发了雪崩一般,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和声势,疯狂地向上蔓延!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常宫神社屋檐上的铜铃,在这股震动下,发出了“叮铃叮铃”的急促声响。
树林里的飞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吓,成群结队地扑腾着翅膀,从红色的枫叶林中惊慌失措地飞向高空。
“那是什么声音?!”
神社外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顺着青石台阶向下望去。
广场内的极道头目们停止了嘲笑,长野明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紧锁地看向入口处。
右边的武道家们也纷纷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柳生四郎,也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犀利。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像是有成百上千道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震得人的耳膜生疼,连心脏的跳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狂躁的节奏共振起来。
终于,在时间跳到九点五十八分,距离十点整仅仅只剩下最后两分钟的时候!
“嗡——!!!”
一辆通体漆黑、经过重度改装、造型犹如一头钢铁猛兽般的重型摩托车,如同黑色的闪电一般,猛地从青石台阶的尽头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第五十辆!
足足上百辆排气管经过特殊处理、发出震天嘶吼的重型摩托车,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沿着那条古老的、狭窄的青石山道,以一种极其狂野、极其震撼的姿态,硬生生地冲到了常宫神社的正门口!
刺鼻的轮胎橡胶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合着浓烈的汽油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神社的入口。
“吱——!!!”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集体急刹车声,上百辆摩托车在神社大门外那片并不宽敞的空地上,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不少摩托车的后轮在白砂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灰尘漫天飞舞。
在这片由机械、钢铁、尾气和狂飙升上来的肾上腺素组成的黑色风暴正中央,为首的那辆的本田cb450上,跨坐着一个男人。
当漫天的灰尘稍微散去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汇聚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极其修身且质地精良的黑色风衣,将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得犹如一杆标枪。
在他的身后,披着一件张扬到了极点的猩红色披风,那披风在山风和引擎热浪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如同在黑色的钢铁丛林中燃烧起的一团烈焰。
而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金色的半脸面具,除了露出了年轻坚毅的嘴唇和下巴外,只有两道狭长的缝隙透出冰冷深邃的目光,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就这么静静地跨坐在摩托车上,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仅仅是他散发出来的那种宛如深渊般深不可测、又如泰山般不可撼动的气场,就让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他的身后半个身位,左边,是身材魁梧的乔正雄;右边,则是顶着一小撮标志性绿毛、虽然眼神有些发憷但依然努力挺直腰板、狐假虎威的小野。
再往后,是上百名穿着统一黑色特攻服、胸口绣着金色腾龙图案的“腾龙正骑会”成员。
他们虽然都是曾经的街头混混,但此刻,在沈凌峰气场的带领下,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们坐在摩托车上,像是一支即将冲锋陷阵的黑色铁骑。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被他们嘲笑为缩头乌龟的暴走族头领,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极其张狂、极其暴力美学的方式,卡着最后的时间点,如同王者降临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伊豆组的打手们最先反应过来。
“混蛋!谁让你们把摩托车开到这里来的!”那个拎着棒球棍的小头目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他涨红了脸,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带着几十个黑西装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这里是常宫神社!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你们这些家伙想干什么?”小头目唾沫横飞地怒吼着。
面对气势汹汹的伊豆组打手,沈凌峰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熄火。”
沈凌峰的声音并不大,透过金色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酷和不容置疑。
“啪!”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上百只手同时拧动了钥匙。
上百辆刚才还在疯狂咆哮的摩托车,在同一秒钟,整齐划一地熄火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从极度的喧嚣到极致的安静的瞬间切换,顿时令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在叫嚣的伊豆组小头目,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支如同军队般令行禁止的暴走族,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沈凌峰翻身下车,猩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上百双狂热的眼睛,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就今天这点小事,不需要这么多人进去。”
他伸出手指,在人群中随意地点了几下,“正雄,小野,井上……你们十个,跟我进去。”
被点到名字的井上真一浑身一震,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他立刻跳下摩托车,和其他九个最初的核心成员一起,抬头挺胸地走到了沈凌峰的身后。
“老大,那我们呢?”一个没有被选中的成员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沈凌峰透过金色的面具看着他们,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平淡语气说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
“放心,用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我们就会出来。”
丢下这句轻描淡写,却又狂妄到了极点的话,沈凌峰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而有节奏的步伐,带着乔正雄等十个人,看都不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伊豆组打手一眼,径直朝着神社的大门走去。
然而,他这句平淡的话语,听在神社外其他人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短暂的错愕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嘲笑和谩骂。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很快就出来!”
“这金色面具男也太猖狂了吧!他以为里面坐着的是谁?是小学生吗?那可是剑圣!”
“我看啊,他说的很快就出来,是准备进去直接磕头认输吧!磕个头确实用不了多少时间,一分钟足够了!哈哈哈!”
“装逼装到柳生大师面前了,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我敢打赌,他待会绝对是被抬出来的!”
各种污言秽语、恶毒的诅咒和肆无忌惮的嘲笑,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留在外面的“腾龙正骑会”成员。
井上真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他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地盯着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家伙,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对方的嘴。
其他九个核心成员也是一样,他们个个咬紧牙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和这群混蛋拼命。
“别理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沈凌峰,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井上真一等人的心头,让他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井上真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想起了来之前老大对他们说过的话。
“不要和那些愚昧之人一般见识。当你们站在山顶的时候,又何必去在意山脚下的蝼蚁在叫唤什么?”
“只要赢了,只要把他们踩在脚下,这些人,自然就会闭上他们的臭嘴。”
想到这里,井上真一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转过身,没有反驳,也没有对骂。
他只是狠狠地瞪了那群人一眼,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而不屑的冷哼。
“哼。”
这声冷哼,包含着对这群凡夫俗子有眼无珠的怜悯,也包含着对即将到来的那场比试的绝对自信。
井上真一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他转过身,目光狂热地追随着前方那个披着猩红披风的背影,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常宫神社的高大门槛。
随着沈凌峰等人的进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十点整。
决斗的关键人物,终于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