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悬着一颗心、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看戏的时候，公交车平平安安地过了那个路口。
什么也没发生。
“不服来辩”明显松了口气。
他故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
“哎呀，吓死我了，刚才好危险啊，差点就——绿灯没过去。”
“看到了吧？”
他对着镜头摊开双手，“什么事都没有。很正常，很平稳，你们的主播大人，刚才说的‘会有危险’，请问危险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是不是要等到下辈子啊？”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发现池卓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是那副样子，不看他，不说话，拨弄她的珠子。
这种无视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慌张，宁愿她解释。
可她不。
她就是不理他。
就好像他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他提高了嗓门，声音大到前面那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我跟你说，你这个态度就有问题。我是你的客户，我花了钱的，你现在算错了连个屁都不放？你这就是典型的骗子作风，算对了就邀功，算错了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这些粉丝还舔呢，还捧呢，你们捧的都是什么东西？一帮人围着一个骗子转，你们丢不丢人啊？”
他越说越难听，越说越大声。
“你们自己想想，她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她就坐在这儿说几句话就能挣几十万？凭什么？就因为长得好看？就因为会装？就因为她那个什么会包装？这不就是资本的力量吗？你们还在这儿帮她数钱呢，你们就是她赚钱的工具，懂吗？”
弹幕里的粉丝想反驳，但话打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了。
大得不像是在手机里传出来的，像是就在耳朵边上炸开的一样。
沉闷的、剧烈的、带着一种金属和橡胶撕裂的爆裂声。
紧接着是车身剧烈地震动和倾斜。
画面开始疯狂地晃，上蹿下跳，天旋地转。
手机从扶手杆上掉下来了，能听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然后是滚动的声音。
屏幕里的画面一会儿是车厢的天花板，一会儿是灰扑扑的地板，一会儿是窗户外面倾斜的街道和路灯。
有人尖叫。
不止一个人。
有孩子的哭声，有老年人在喊“怎么了怎么了”，有车门方向传来的杂乱声响，还有那个抽烟的男人喊了一声粗口，声音都变调了。
然后，画面彻底黑了。
连声音也没有了。
那边断线了。
“不服来辩”买的手机是二手的苹果，没摔几下就坏了。
屏幕碎了，摄像头也坏了，什么画面都传不过来。
直播间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
【发生什么了？？】
【妈呀那是什么声音？！！】
【爆炸了吗？！】
【卧槽卧槽卧槽！！！】
【这也太神了吧……】
【不是神不神的问题，是那个人有没有事啊？】
【有谁认识他的吗？要不要报警？】
【他说了在哪个城市哪条路吗？】
【那个人还活着吗】
【老天，这声音我现在听着都害怕】
弹幕里各种声音都有，有震惊的，有担心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质疑的。
而池卓这边，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笑。
也没什么好笑的。
一个人明明已经被提醒了，偏偏要凑上去，好像非要证明命运是错的，好像把脸凑上去让命打一巴掌，就能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清醒。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觉得解气。
弹幕还在刷。
【主播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太牛了真的，我之前还不信】
【这个人要是不上车就没事了，非要上，怪谁？】
【也不能这么说，谁想到真会出事啊】
【主播说了啊，是他自己不信】
【所以说，有些事你信不信它都在那里】
【希望人没事吧】
池卓扫了一眼弹幕，声音还是很平静。
“车胎爆炸了。”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人没大事，就是吓了一跳，手机摔坏了，受了点外伤，骨折要休养几个月罢了。”
弹幕里有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人没事就行】
【主播你真的太神了，这都能算到】
【我从今天开始粉你了，真的】
【但这个人的嘴脸我真的恶心，都这样了还不信吗？】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我信了】
【抽下一个下一个，别让这个人影响心情】
【对，下一个！】
池卓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她心里其实有一点点的感慨。
这个人不是纯坏人。
是嫉妒蒙了心。
这个人流年不利，命里带着车马劫。
池卓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然这个人也不会在算法里刷到那么多算命的视频。
大数据推给他，是因为他的八字里这段时间的运程正好对冲，搜索和停留的潜意识里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他刷了，看了，说明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信的。
可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相信。
因为如果他承认了，他就没法再去否定那些让他眼红的东西了。
他就要面对一个事实。
池卓是真的有本事，她挣的那些钱是她应得的，而他挣不到那么多钱，不是因为她不公平，也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公平，纯粹就是因为他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这个事实太残忍了。
所以他宁可不信。
这一连串的行为不是因为他运气差，而是因为他就是这个命格。
命格决定性格，性格决定选择，选择决定结果。
因果从来不是弯弯绕绕的，它很直白。
池卓拨了一下案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下一个连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