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
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袖口擦了擦嘴。
“一路上，我习惯性地会看内后视镜。不是一直看，就是隔一会儿瞟一眼。我能看到后排三个人，他们坐在那里，能看清轮廓，能看清衣服的颜色，但是——”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不是光线暗。我们那段路有路灯，虽然不是很亮，但车里仪表盘的灯也能照到后排。你看一个人的脸，正常情况下是能看到的。但那三个人，就是看不清，明明就在那里，五官就是模糊的。”
【卧槽】
【这个描述太恐怖了】
【那不是鬼片里的经典画面吗】
【大姐你不害怕吗还能开二十分钟？】
【开车的时候不能怕，怕了就出事了】
郑颖的手又开始搓了，拇指搓着食指侧面那片茧。
“我那时候心里已经发毛了。但我没停。我想着，再开几分钟就到了，到了就好了。”
【人害怕的时候都这么安慰自己】
“到了殡仪馆门口，三个人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很正常，就是普通的那种‘嘭’一下，不轻不重。我低头看计价器，十五公里，四十二块钱，他们没用手机支付，后座递过来一张钱，五十的。我找了八块钱，递过去，有人接了。”
“然后我抬头——”
“前后也就几秒钟。我低头看计价器，找钱，抬头。最多四五秒的时间。殡仪馆门口那片空地很大，从下车的地方到大门口，正常人走过去至少要十几秒。但我抬头的时候，三个人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我当时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奇怪。就是你的眼睛看到了一件不合理的事情，但你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它先给你一个‘这很正常’的信号，让你先别慌。等过了几秒，你才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正常。”
【凭空消失？？？】
【大姐你确定你没看错？？】
【四秒钟 三个人 消失】
【我不行了】
【这也太快了吧】
郑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变快了，像在努力说服自己当时的反应是合理的。
“但我没时间多想。我挂了空挡，踩了油门，准备走。”
“然后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湿了一大片。”
“整个后排座位，从左边到右边，湿了一大片。不是一小块，是几乎整个坐垫都湿了。水渍在米色的坐垫上很明显，颜色深了一大截，边缘还在往外渗。”
“我以为是谁的饮料洒了。我想着，这三个人也太不讲究了，坐了二十分钟的车，洒了一整瓶水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说。”
“我下车，打开后车门，想看看洒的到底是什么，好不好擦。我伸手摸了一下。”
“水是凉的。”
“死水那种凉。你知道池塘底下的水是什么温度吗？就是那种。不是冷的，是阴的。摸上去的时候，那种凉不是从皮肤表面进去的，是往骨头里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水是浑的，带点黄，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池卓问。
郑颖的鼻子皱了一下，那个味道还留在她的记忆里，随时可以闻到。
“腥。是水腥。像夏天的池塘，水草烂在里面的那种味道。有点甜，有点臭，混在一起。”
【死水？？？池塘味？？？那三个人到底是谁？？？】
【大姐你跑夜班的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水鬼啊卧槽，水鬼上了她的车】
【殡仪馆门口下车的，后座有一滩水，还用说吗】
【大师快看看怎么回事！】
池卓没有急着说话。
她在等郑颖把话说完。
郑颖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时就站在殡仪馆门口，车门开着，后座上一大摊水，手上有那种腥味。我看了一眼殡仪馆的大门，门口有灯，但灯下面一个人都没有。那三个人下车的地方离大门口最多二十米，那片地是平的，什么都没有，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但就是没有人。”
“我没敢多想。我把后车门关上，上车，开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滩水。开着开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收了那张五十块钱。”
“我把那张钱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不是人民币。”
“那是一张冥币。”
【冥币？？？？？？】
【我的天哪】
【啊啊啊啊啊啊】
【五十块钱变成了冥币】
【那找了八块钱找的是什么？？？】
【大姐你找了八块真钱出去？？？】
郑颖点头。
“是冥币，纸糊的那种，上面印着‘天地银行’。跟真钱的大小一样，颜色也差不多，但是仔细一看就知道不对。那个纸摸上去是涩的，不是人民币那种滑的。上面的字是印刷体，不是凹版印刷，是普通的油墨，一蹭就掉。”
“我当时就懵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坐了大概有十分钟。我不敢回家。就是你知道你遇到了一件你解释不了的事情，但你没办法跟任何人说。你说了，别人会觉得你疯了。你不说，你一个人扛着，扛不住。”
【天地银行，哈哈哈哈笑不出来】
【大姐当时没看出来也正常，大半夜的谁能想到这个】
【夜班司机真的太难了】
【这谁能想到啊】
【既恐怖又心酸】
【所以大姐亏了八块钱，还搭了一车的水】
郑颖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很多人讲到这个程度早就哭了，但郑颖没有。
她红着眼眶，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把那些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池大师，”郑颖说，声音稳了很多，“想请您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后还能不能开夜班车了？我靠这个吃饭。”
池卓看着她的脸，看了大概两秒。
“你知道自己是几点出生的吗？”
愣了一下。
“呃，我好像听我妈说过，是凌晨两点多。具体几点她不记得了。”
“你是阴时出生，”池卓说，“八字里水旺。这个体质，本来就容易招东西。不是你的错，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像一盏灯，黑暗里的东西自然会往亮处走。”
她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一落。
“但你说的那三个，不是鬼。”
【不是鬼？？？那是啥？？？】
【水鬼不是鬼吗？】
【大师说不是鬼，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鬼】
【难道是？？？】
【楼上你倒是说完啊】
池卓从桌上拿起一枚铜钱，放在掌心里。
“是溺死的水鬼。”
弹幕安静了一瞬。
【水鬼不就是鬼吗？？？大师你刚才说不是鬼？？？】
【水鬼是鬼的一种吧？】
【等等，大师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三个不是普通的鬼魂，是水里的那种？】
【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