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僵持了差不多二十秒,罗廖才终于泄了那股劲儿。
他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桌沿上,下巴抬了抬,用一种行吧我给你个机会的施舍语气说道:“行,你说吧。为什么要关店?你总得给出一二三的依据来。我给你花钱了,你至少要说服我。”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点我能听懂的。”
池卓看着他,嘴角淡淡的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抹极薄的月色,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慢,“行,那我就跟你说。”
“第一,从你的面相看,这么多年不说彩票,你甚至连那种再来一瓶的小奖都没中过几次吧?”
罗廖才的脸地绿了一下。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抠了一下桌面。
池卓说的是事实。
他早年确实动过一夜暴富的心思,彩票买过不少,十块二十块的小奖中过几回,最多的一次中了五十。
有回他觉得自己运气上来了,咬咬牙狠心买了一整沓,结果连十分之一的本都没回。
彩票站老板都劝他老罗啊你最近运道不好,别买了。
可那次他是真觉得走运了才去买的,买之前刚在路上捡了二十块钱,回家路上又碰到老同学请他吃了顿饭,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信号。
结果买了一千多块,中了不到一百。
自那以后他笃定彩票就是资本家的骗局,再也不碰了。
但他心里那道坎儿一直过不去——为什么别人能中他就不行?凭什么?
“第二,”
池卓没等他消化完第一条就接着说,“你这辈子,除了打工挣来的血汗钱,任何一种快钱、偏财、横财都沾不上。你的命格天生就是格局,日主坐丑土,财星被官杀所泄,印星又太弱,钱财来路只有正路一条。换句话说——”
她抬眼看他,目光不躲不闪,语气平平地往下砸:
“你就是劳碌命。天生不是当老板的料。你骨子里就不适合管钱,不适合做决策,不适合承担盈亏。你适合的是有人给你派活、有人给你发工资、有人告诉你每天干什么。你踏实肯干也能干,但你不会管人、不会算账、不会看风向。所以你做生意,多半是要把挣到的血汗钱全赔进去的。”
罗廖才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绿色变成了铁青色。
那些话太扎人了,但又太准了。
他婆娘有些事根本不知道,比如他买彩票那回事,比如他以前跟人合伙搞过一个烧烤摊三个月就黄了,比如他干过销售干了半年一个单子都没开出来。
这些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尤其没跟老婆说过。
这个大师怎么看出来的?
【嚯,扎心了老铁】
【劳碌命,正财格,大师说得专业但我听懂了】
【这男的脸色都变了哈哈哈】
【笑死,前面还嘴硬,现在不说话了】
“第三。”池卓的声音又响起来,像一把锯子,不急不缓地往下割。
“你今年岁运并临,流年天干与你日主天地相冲。从玄学角度讲,你今年就不适合做任何投资和创业。你开业的日子也没挑好——你那店是几月几号开的?”
罗廖才愣了一下,他哪记得清日子。
旁边女人倒是立刻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笃定:“九月十六。农历八月十八。”
池卓手指动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
戊日,朱雀临门,破财局。
开业挑这一天,就好比出门踩了狗屎还要往东走,每一步都踏在秽气上。
“九月十六,那天是破日。你开业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比如东西坏了、客人闹事、或者你们两口子吵架?”
罗廖才和汤秀嘉对视了一眼。女人的目光垂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罗廖才的脸色变了变,最后闷声说了句:“那天装修最后一批货到了,有个柜子门是歪的,厂家不认,我跟他吵了一架。”
“那就是了。开业当天就破财,后面很难补回来。还有一件事,你自己应该清楚,你那个店的风水不对。主破财、招是非、留不住人。你没做过生意,你也不知道这些,而且你店里的货摆的方向也有问题,钱来也快、走也快,留不住。”
罗廖才心疼了。
他自己的确觉得店面不太对劲,每天一进店就烦,待不到半小时就坐立不安。
他以为是生意不好闹的,从来没往风水上想过。
“还有吗大师?”罗廖才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质问,而是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的手不敲了,烟也不摸了,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并拢了,腰板也挺直了,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突然坐规矩了。
“您还看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