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时他用上了法力，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切入光幕表面约一寸的深度，却被青莲的光芒慢慢推了回来，裂口自行合拢，没有留下痕迹。
杨戬收刀站定，面色平静：“三妹，你不过金仙修为，如此能坚持多久？最后不还是一个结果。”
杨婵抱着沉香靠在崖壁上，宝莲灯悬浮在她身侧，灯芯处的火苗比方才小了一些，莲花瓣上的青光也在微微变淡。
她低头看了沉香一眼，孩子正仰头看着那盏灯，眼睛里映着青白色的光。她蹲下身，将沉香搂紧，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停留了很久。
“香儿，听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孩子能听见，“跟着灯走，不要回头。”
她站起身，一挥手。宝莲灯的光骤然收缩，所有的青莲瓣都向灯芯处聚拢，化作一道青光将沉香包裹起来。
那道青光在崖壁前停留了一瞬，然后带着男童向华山之外的方向飞去，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很快消失在云层深处。
杨戬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动了一下。他随即板起面孔，怒声道：“这么多人，还能让跑了？”他转向周围的草头神，“你们快去追！”
草头神们应声而动，数十道身影朝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山道上很快只剩下杨戬和杨婵二人，以及不远处刘彦昌的尸身。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走到杨婵面前。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瞬，杨婵的目光里有恐惧、有倔强，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杨戬没有看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三圣母触犯天条，将其压在华山之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像是在宣读一道与己无关的旨意，“禀明玉帝处置。”
周围的山石像是应和着他的话，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华山的主峰从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露出内部幽深的洞穴。石壁向两侧退开，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杨婵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了一眼丈夫的尸身，又抬头看了一眼杨戬的背影。风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吹动她的衣裙。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哭。
“二哥。”她开口，声音已经被风吹得很淡，“当年，咱娘也是这么被压在桃山的。”
杨戬的背影僵了一瞬。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裂缝在杨婵头顶合拢，最后一道光被石壁切断，华山恢复了它原有的轮廓。杨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座重新合拢的山峰，沉默了很久。山风从他身侧穿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向谷底飘去。
远处，草头神们追赶青光的动静已经渐渐远了。他握紧刀柄，转身朝山外走去。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杨戬刚迈出几步，山道尽头忽然起了两道流光。一青一白，来得极快，眨眼间便落在杨戬面前。当先一人手持打神鞭，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正是监察星君姜子牙。身后那人怀抱一杆玄黄长鞭，身形挺拔，五色光华在周身若隐若现，是孔宣。
杨戬脚步一顿，连忙收刀行礼：“见过师叔，见过孔宣师兄。”
姜子牙点点头，手里打神鞭轻轻点了点地面：“杨戬师侄，贫道今日来，是提醒你一句。你如今是司法天神，掌三界刑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看了杨戬一眼，话只说了一半，便转向孔宣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向天庭方向去了。
山道上只剩孔宣和杨戬。孔宣看着杨戬，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师弟，你是故意放走那沉香的吧。”
杨戬低头，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师弟不敢。”
孔宣摇摇头，玄黄惩戒鞭在臂弯里轻轻搭着，他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倒有几分过来人的平淡：“这倒是好说。若将来能为我玄门再添一员大将，也就算了。可若是个祸害——师弟，你可要想清楚了。要不然，为兄也不好向老师交代。”
杨戬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松动的痕迹：“多谢师兄体谅。”
孔宣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中极玄洲的方向去了。
杨戬站在山道上，眉头皱起来。梅山六圣从两侧山石后跑出来，康安裕凑上前：“二爷，那孩子……追还是不追？”
杨戬沉默了片刻，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顿，沉声道：“你们先回灌江口去。”他目光转向东边，“本帅去花果山一趟。”
说完也不等六圣回应，带着哮天犬腾云而起，朝着花果山方向而去。
武夷山太玄宫中，玄尘坐在云台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华山方向的景象，他看着杨戬东去的身影，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不是意外。”他喃喃道，“沉香拜师孙悟空，也是杨戬从中周旋。我说呢，前世看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华山到花果山多远的路，一个孩子怎么能刚好遇上孙悟空？原来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是真如孔宣所说，成就一员大将，那还好说。要不然，定不能饶了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成了大将，也不能轻饶。天条威严在那儿摆着，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破了例，总得有个说法。”
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淡去。玄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昊天这一家子也是够可以的。妹妹瑶姬被凡人拐走了，现在外甥女杨婵也被凡人拐走了。兄妹俩一个舅舅一个外甥，倒是把杨家的姑娘全栽在凡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