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浮一松开垂在身侧的手，吴知丝毫没有察觉，一道已经成型的空间裂隙，在他的脖颈后方瞬间消失。
似是对吴知的话十分感兴趣，宁浮一冷冽的下颌微微抬起，略带笑意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不知道什么？”
窗外的阳光迎面洒在宁浮一清冷瓷白的脸上，吴知看得痴了，竟迟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一道脚步声从虚开一道缝隙的门外传来，那人走得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光从脚步就能听出不情愿。
刚才宁浮一进来时，为了不让那群士兵听到响动，并未将门关闭。
宁浮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脚步一旋，朝门走了过去。
在士兵身影出现在门外的前一刻，那扇门接连发出“咔哒”两声。
第一声，关门。
第二声，上锁。
士兵站在门前，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了句，“奇怪，这是不想看见我的意思吗？”
他站了两秒，无奈只好又朝走廊尽头走了回去，边走还边回头看那紧闭的门，“难不成牧少将一直不来，吴知锁门是因为这件事而发脾气？”
士兵极小声的两句话自然没能透过门板，进入吴知的耳朵里。
吴知盯着宁浮一劲瘦的背影，没忍住咽了下口水，目光移了下，看着那上了锁的门，心里已经开始了浮想联翩，脸上也晕染了不正常的红。
宁浮一锁好门转身，看见的便是吴知这副仿佛吃了春药一般的神情。
一瞬间，房间里气温骤降。
宁浮一眼底的厌恶似能凝出实质，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将语气压得极近温柔，又重复了一遍，“吴知，我不知道什么？”
吴知被蛊惑着就要脱口而出，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突然滑过一个画面。
昨天，宁浮一拉着一个人的手腕，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人，祝钧说是叫什么易川。
之前被遇见宁浮一的喜悦砸晕了头，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吴知脸上因突如其来的嫉妒而变得扭曲，原本只能算阴柔的脸扭曲成了丑恶的模样。
宁浮一为什么会碰别人？
那个对身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宁浮一，为什么会碰别人？
他看向宁浮一的目光中，瞬间盈满伤心，巨大的委屈将他包裹。
明明宁浮一都还没有握过他的手！
吴知的一言不发，将宁浮一的最后一丝耐心消磨殆尽，他冷着脸朝吴知走近，每一步都像在宣告死亡倒数。
吴知还陷在扭曲的嫉妒中，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当他回神时，宁浮一那张神清骨秀脸已经近在咫尺，吴知不断下坠的心落入了一滩温水里，“你果然，还是对我有意……”
覆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抬了起来，却没有如吴知所愿地摸他的脸，而是径直掐住了他的脖子。
掐住脖子的手缓慢收紧。
吴知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徒劳地扒拉着宁浮一的手，“咳……咳……放开……我……”
宁浮一淡淡道：“之前那一队历史学者，你给过他们求生的机会吗？”
“历史学者”四个字，像一把尖锥，刺破了吴知自己织造的甜蜜气泡，他停下挣扎，定定地看着宁浮一，“你……你没想……跟我回去。”
宁浮一没有说话，沉默的氛围里，吴知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直接跌进了谷底，头脑瞬间变得极为清醒。
吴知再一次把手抬了起来，却不是为了挣扎，而是目的明确地袭向宁浮一脸上那条黑绸带，略一用力，绸带被挑开掉到地上。
宁浮一如墨的黑瞳中闪过一瞬间错愕。
吴知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狂热的痴迷，却还是发出了一声喟叹，“真……好看……”
宁浮一皱着眉，语气愈发冷，“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
紧缚着手指的手套十分轻薄，吴知甚至能在脑海里描摹出触碰脖颈的手指。
吴知本来之前并不打算告诉宁浮一真相，但现在，他自知宁浮一绝不会放过他，他忽然改了主意。
一声轻笑非常勉强地从吴知鼻腔里哼了出来，他看着宁浮一的目光里，有怨恨，有不甘，有爱慕。
“你……喜欢易……川吗？”
掐住脖颈的手骤然一松。
吴知捂住脖子重重地咳了几声。
看着吴知狼狈的模样，宁浮一拧紧眉头，根本无法理解吴知跳脱的思维，“你在说什么？”
没有回答宁浮一的话，吴知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极了，“易川，现在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宁浮一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吴知尽力将背挺直，抻了抻有些皱的礼服，好整以暇地说：“我本来还觉得我那个愚蠢的表弟只会做些蠢事，但现在，我才发现，他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不是问我，你不知道的是什么吗？”吴知的表情近乎残忍，声音里却非常满足，“祝钧说他，会以做任务的名义带上易川，然后，杀了他。”
没有理会宁浮一逐渐阴沉的脸，他转身朝窗边走去，看了眼窗外升起的太阳，呢喃着，“这个时间，他已经得手了。”
他得不到宁浮一，又如何呢？像宁浮一这么厉害的人，还不是得不到心爱之人。
吴知笑得开心极了，甚至比知道牧在水就是宁浮一时还要开心。
眼前那阳光洒满荒原的景色，倏地被歪斜的窗框切碎，金红的光一点点褪成灰白墙壁的冷色，最后，“嘭”的一声，彻底坠进了一片深黑的地面里。
吴知双膝蓦地砸向地面，上半身向前倾斜，没了头颅的脖颈抵住灰白墙面，齐整的断面上，洇出瘆人的血。
那无尽美好的朝阳，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幕。
生命的尽头，他屈膝跪地，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认罪一样，朝向的那个方向，是那群历史学者殒命的地方。
垂落在地的右手旁，吴知的头颅面朝向上，嘴角是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