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尖啸着挤过巨石夹缝，不分轻重地刮过这方空间里的每样东西，带着沙砾撞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地上四具尸体的头发在风里胡乱飘动，耳边没了聒噪的叫嚣，静得只剩下风的呼啸。
易川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风不只是扫过他的周身，更像是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牙齿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他突然觉得很累。
他既不是以凌虐为乐的疯子，也不是杀完人会心生快意的狠人。
这个时刻，躺在地上的四个人，他没办法只把他们当作书里的几个冰冷名字。
他们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杀人，他并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杀人还是给小满报仇，他那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杀完人后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根本无暇去感受杀人带来的任何情绪。
但这一次不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将他席卷。这跟砍杀丧尸完全是两码事，他亲手结束的，是四个有自我意识的同类的生命。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会要他命的从来不止那些没头没脑的丧尸，还有来自同类的、不死不休的莫名恶意。
这也意味着，以后，他还有杀人的可能。
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没有能守住底线的红线，人人都能凭着一时的恶念，随意断了别人的生死。
“他们只是四个恶人。”
声音来自脑海，是系统在试图开解他。
易川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是四个恶人，祝钧四人死亡的结果在他，死亡的原因却不在他。他要是不杀他们，今天躺在这里的就会是他，他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感慨，杀人真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抬手使劲搓了把脸，一时间竟忘了脸上还带着伤，没收住力道的动作扯得伤口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晕眩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统子，我们以后只杀恶人吧。”
这话看似对着系统所说，系统却明白，易川其实是在对以后的他自己下了个誓言。
所求的，不过是在这烂透了的末世里，守住心里最后一点光，不愿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侵染。他还想回去，还想像个普通人那样，过之前那平平无奇的生活。
这些令人心里发沉的思绪，不过只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
想通那些后，易川心里轻快不少，扫了眼地上以跪姿将脑袋砸进地里的祝钧，他走到祝钧身边蹲下。
祝钧砸地的头颅出现了瘆人的鼓包变形，那是碎裂的头骨在头皮里错位。除了这个和被子弹洞穿的手腕外，他整个人可以说完好无损。
至少和蹲在他身边的血人易川比起来，易川更像是那个需要立刻抢救的人。
易川瘪着嘴，有些嫌弃地拿起祝钧垂落在地的手，将其摆成拳状，另一只手伸出来，形成布的姿势。
系统：“请选择需要覆盖的异能存储位。”
易川嘴角抽了抽，系统这话又让他想起了宁浮一那莫名其妙下降的厌恶值。
他只不过是睡了个觉，什么都没干，宁浮一就敢降他厌恶值！他真想进宁浮一的脑子里面看看这人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想归想，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叹了口气后，妥协地开始思考需要被放弃的异能。
现在他剩下的四个异能存储位置里，分别复刻的异能是【伤口修复】、【弹道操纵】、【四焰操控】、【摄】。
【摄】肯定不能丢掉，毕竟这是他唯一不需要消耗任何晶核就可以使用的异能，而且以后说不定能成长为S级。
除了【摄】以外，其他异能两个c级，一个d级，从威力上来看，肯定是【伤口修复】最鸡肋，不仅没有杀伤力，连治愈效果都非常差。
但这却是他在异能者协会认证的异能，说是他的身份证也不为过，即便再鸡肋，他现在也还不能扔掉它。
剩下的两个中，分别是青落那可以让子弹转向的异能，以及李茂那勉强算群攻的异能。
不过这【四焰操控】到了他手里，才算是实打实的群攻异能。
李茂受限于异能核的供能，一次最多只能召出四枚火球。
可他不一样，他消耗晶核才能使用异能，实则是变相靠晶核替代异能核供能，每一枚晶核都能当成一枚临时的异能核来用。这也是之前对上耿芦时，他能一口气召出四十枚火球的原因。
只要手里的晶核够多，他甚至能瞬间召出成千上万枚火球。哪怕每一枚火球只有c级的威力，这般铺天盖地的轰炸下来，一般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他之前还觉得，靠消耗晶核来用异能是种限制，最近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变相的加强，让他彻底摆脱了异能核的桎梏。
心驰电转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覆盖弹道操纵。”
反正青落一直在身边，他只要找机会把厌恶值升回50，再把异能复刻回来就行。
系统办正事时向来一丝不苟，声音毫无起伏，彻底回归了无机质的冰冷：“好的，为您剥离弹道操纵异能。”
“异能‘旧忆囚笼’复刻成功。”
易川立刻松开祝钧的手站了起来，还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寻着青落的身影。
刚才他做那些事前后不过花了半分钟，青落还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更不是悲伤，更像是不知所措，像在看一个十分陌生的人。
易川顿住刚要抬起的脚，放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青落这副神情的原因。
任谁发现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原来一点也不弱，而是强到可以碾压b级异能者，甚至还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三异能拥有者，都会变得大脑空白。
易川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