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而慌乱的跳动一下下触碰着宁浮一的手掌，他立刻向易川看去，恰好撞上易川大口呼吸的紧张模样。
宁浮一眉头微蹙。
易川还没反应过来，宁浮一已经倾身向他压了过来，两人的头离得极近，宁浮一的下颌擦过易川的左肩。
接着，“咔哒”一声响后，宁浮一回正了身体，右手攥着一把手枪，显然是刚从易川腰后枪套里取出来的。
宁浮一动作利落地举起手枪。
“别怕。借你的枪一用。”
“砰”“砰”“砰”……
五声枪响，子弹十分精准地命中丧尸的要害，晶核没有抵过一秒，立时破碎，在宁浮一上膛的间隙里，丧尸一个接一个地，以奔跑的姿势结尾，向前栽了下去。
易川心情平复了些，苦中作乐地觉得当下的情况有些好玩。
明明两个人都有让丧尸瞬间毙命的实力，却还坚持采用最原始的方式。
“转身。”
宁浮一收了枪，淡淡地说。
易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那骇人的伤口，几乎已经痊愈了大半，剩下的，也就只有背上那几道。
也许是宁浮一没有再说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易川心里的忐忑减少了些。他听话地挪了下身位，将后背留给宁浮一。
易川自己看不见后背，不知那是怎样的惨象。
背上的衣服已经没了原样，变成几缕破布条，勉强搭在背后，不像守序者，倒像是个拾荒者，甚至连拾荒者都不如，至少拾荒者背上，没有这深入皮肉里的弹痕。
这些弹痕不是前面那浅浅滑过，而是以差一分就能被算作穿透伤的伤势，留在了易川单薄的背上。
为了让宁浮一能看清伤口，易川有意躬了下腰，蝴蝶骨微微凸起，狰狞的创口沿着脊柱两侧凌乱排布。
总共，五道。
宁浮一呼吸漏了一秒，接着面无表情地将掌心覆了上去。
指腹下，血液和汗珠参杂，有些黏腻。
宁浮一看了一眼易川头顶的发旋，眼底一沉。
欲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强行压了下去，宁浮一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我的父母也去世了。”
掌心下的肌肤一僵。
许久没有说话的宁浮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易川的脑袋又开始运转。
“确切地说，”宁浮一平静的语气还在身后传来，“是被人害死的。”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别人收养，从那之后，我很少有机会见到我的生父母。”
“所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最令我感到开心的时刻。”
易川盯着左侧通电墙体上闪过的电流，愣愣地眨了下眼睛，他突然意识到，宁浮一好像是在跟自己讲他之前的事情。
见掌心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宁浮一的手掌向右移了一寸，温热的光芒覆住掌心下的另一道创口。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听不出一点开心的成分，可他的话里又充满了矛盾的喜悦。
“我的名字，牧在水，是我的母亲取的，当时是我的八岁生日，我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每年生日我都被允许和他们见上一面。”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的母亲笑得很开心，她说‘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哎呀，你没有见过末世之前的世界，我小时候的家就在一条大江边上，真是怀念呢’。”
“然后呢，我的父亲有些无奈，他说‘你妈妈就是这样，一点没个正形，最开始还想给你取名叫牧在海，说什么海比水更霸气，还好我拦住了他，不然多难听啊，是吧儿子？’”
宁浮一娓娓道来的声音似有某种魔力，易川竟然听进去了，甚至身临其境地觉得宁浮一那有趣的父母此刻就在旁边打趣地说着这两句话。
欢乐的氛围，在宁浮一的下一句话里消弥殆尽。
“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的父母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叙述另一个人的人生。
易川的心咯像堵了一团棉花，不疼，但是闷得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感觉到宁浮一的手掌又移向了下一处，“之前看见你写，你的父母被坏人害死了，你被一个男人收养，我就在想，啊，这个人跟我好像。”
易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愧疚。
那都是编出来骗你的，傻子。
“但是后来，我发现你除了和我有相似的身世之外，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天真，无畏，没有圆滑和世故，更没有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心底自带的阴暗，那是由环境造成的，没有一个人能豁免，但你却丝毫都没有沾染。”
易川叹了口气。
当然了，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像我，又不像我，你有同样的悲惨，却有我没有的干净。”
“也许你可以依靠我，也许我有能力让你一直持有这样的干净，永远不被污染。”
宁浮一笑了笑，轻声呢喃了句：“最终证明，这在我看来是帮你，在你看来恐怕只是一道加在身上的枷锁。”
背上的伤口全数愈合，易川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宁浮一站了起来，绕到他身前蹲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还是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却让易川心脏狂跳。
“你不需要这些，对吗？”
宁浮一脑海里，还盘亘着易川被冷汗浸湿后背的画面，那副画面挥之不去，一个想法叫嚣着冲破了思维的禁锢，继而宣之于口。
“祝钧是一个b级异能者，你却能面不改色地独自对上他两次，你不怕死。”
“但你，怕我。”
这四个字让易川瞬间呼吸急促，眼瞳骤然收缩，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全部收进宁浮一眼底。
宁浮一眼中的波动顷刻褪了个干净，“我突然想通了，你不是怕我担心你，你是怕我。”
“但有一点很奇怪，”宁浮一的目光将易川的脸部轮廓描摹了一遍，再次开口，“你怕我，却又一次次地视我的劝告如无物。”
“这很矛盾，不是吗？”
虽然这话是对着易川所说，但易川却觉得宁浮一只是在问他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