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除了青落之外，只有三个穿白军装的医务兵，正围在两张病床前忙碌。
他们昨天和易川一起救治过伤患，对易川并不陌生，见他一脸焦急地大步冲过来，都默契地往旁退开，把病床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易川步子很急，直到膝盖重重磕在病床金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才猛地顿住。
“小川……”青落上下扫过他全身，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一样，目光有些呆滞，声音也沙哑得厉害，“你的伤都好了吗？”
易川没有立即回应青落，刚才被医疗兵挡住了视线，他只看见了李茂和巴伊的脸，此刻才看见这二人的上衣被褪了个光，光裸的上半身情况甚至比脸上还要糟糕。
或者应该说是诡异。
光裸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创口，只有几块不规则的淡灰色斑块，明显和四周的皮肤颜色分层。
李茂左胸下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淡灰里隐隐泛着青。巴伊则是右肩窝往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颜色发暗，皮肤微微凸起，用肉眼都能看见底下有细小的东西在缓慢蠕动，顶得皮肤轻轻起伏，又很快平复。
这是什么？
易川茫然了一秒，伸出手去触碰巴伊肩膀上那奇怪的皮肤。
轻薄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游动，顶着他的指腹。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立刻转身用目光去寻青落。
青落泛红的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烁，语无伦次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我在哨站大门外等洪哨长回来，突然看见了重卡，还没等我高兴起来，我就发现那辆重卡明明已经抵近哨站了，却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下一秒，重卡就全速撞到了墙上。”
“茂哥和巴伊……”青落哽咽得哑了声，嘴巴张着，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发出。
“我来说吧，”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医务兵见状，把话接了过去，道：“我们当时第一时间前往重卡的驾驶室，经过简单检查后，可以确定的是，两位守序者在重卡撞上墙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上前两步，走到两张病床的另外一边，与易川相对，伸手指了指李茂和巴伊的脸，然后看向易川，言简意赅道：“两人都是异能者，这种程度的撞击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脸上这些伤并不严重。”
易川并没有放下心来，他知道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医务兵目光扫过两人上半身，用手指圈出那两块怪异的皮肤，声音沉了下去，“真正严重的，是这两块皮肤，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是突变为丧尸的前兆，也就是说，是轻微的尸变现象。”
易川瞳孔一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突变为丧尸？这怎么可能？茂哥和巴伊怎么可能在不到十个小时时间里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虽然人类会因为暴露在长时间高浓度的辐射下而突变为丧尸，可那也是需要辐射量在身体里积累的啊。
即便这里是辐射危险区，可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只不过是危险区的边缘地带，辐射浓度会随着深入危险区而增长，在这边缘地带还不足以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积累到足以突变成丧尸的辐射量。
更何况，就算是普通人，在这个地方，只要待不超过十个月，就不会有突变为丧尸的风险，不然这些普通士兵还怎么在这里驻扎？
巴伊和茂哥可是异能者啊，他们比起普通人有更强的抗性，积累辐射时会减缓很多，这也是为什么驻守的长官都是异能者的原因，他们这类人可以更长时间的抵抗辐射侵入。
在很深入危险区内部的地方，会不会只待几个小时就突变为丧尸，易川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在这边缘地带，巴伊和李茂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会出现才对。
医务兵见易川一脸不愿意相信的表情，又道：“按照北川基地军方规定，所有驻守防线的士兵驻扎时间绝不能超过半年，这是一个最安全的时间区间，它能保证所有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尸变的风险。”
“虽然官方测试数据中显示，在危险区边缘地带最长可以撑到十个月，但每个人体质不同，曾经出现过只待了六个月就尸变的情况。”
医务兵的视线又落在那两处尸变痕迹处，“我之所以敢判断这是尸变迹象，是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这种痕迹。”
他的语气里有着绝对的镇定，这是每个医务兵都必须具备的品格，在任何情况下，冷静分析，客观判断，绝不感情用事。
“就在两个月前，我们哨站有一个人为了多赚一个月的双重补贴，贴补家里，在到达勒令送返的时间时，他偷偷和一个还没到达时间的人换了身份信息，以此延长驻守时间，其他人理解他的处境，都替他隐瞒。”
“但命运并不会因为谁可怜就对他网开一面，在他驻守这里快要满七个月时，他出现了尸变迹象。”
医务兵又看向易川，冷静地说：“是我接手的，他的症状和这两位守序者如出一辙。”
易川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但医务兵的话还没有完。
“尸变的早期症状就是身上会出现淡灰泛青的斑块，以及皮下有异物蠕动。如果只是体内积累还没有达到突变量的辐射，回到基地，远离辐射区后，随着时间推移，体内辐射浓度会慢慢降低。”
“但一旦辐射量突破临界值达到突变程度，情况就彻底不可逆了。现在两人虽然只有局部尸变，可就算不再接触高浓度辐射，立刻返回基地，那些异变部位也会随着时间持续扩散。”
医务兵的话，将最残酷的现实直接摆在了易川面前。
易川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茂哥和巴伊？”
系统认真地回道：“有一个办法。”
同时响起的，还有医务兵的声音，“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们，但希望很渺茫。”
他没有停顿地继续说着，“如果及时切除所有部位，阻断继续蔓延，就可以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