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高级丧尸的威胁,易川像是泄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往后瘫坐在地上,生冷的风随着大口呼吸灌入喉咙,刮得喉咙壁生疼。
易川抬手抚着胸膛,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宁浮一还和刚才一样躺在那里,胸腔的起伏虽然缓慢,但总归不再像之前一样死寂。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将易川笼罩,他微笑着看着宁浮一的脸,心里默默开着玩笑。
宁浮一,作者在小说最后把你写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这个平平无奇的读者救活了你。
既然我们俩这么有缘分,下次你要杀我之前,给我一点逃跑的时间吧。
易川想到原小说结局,气不过般又吐槽了一句原作者:实在编不下去不如来找我进修一下,写死男主算怎么个事。
等吐槽完,易川才觉得刚才那股剧烈的后怕平息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脑袋却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没多想,转身捡起面前掉落的那枚晶核。
淡蓝色的晶核卧在掌心,数道荧光在其中流转,散发出的辉芒映亮了指根,甚至穿透了浓稠的雾气。
高级丧尸晶核。
易川看着这枚晶核,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借来的异能这么强,竟能瞬间杀死高级丧尸。
这附近竟然还有这等强者存在吗?
没等他细想,系统有些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限时惩罚任务只剩四十秒了,川大王!”
易川一愣,回身又朝宁浮一看去。
系统瞬间演算,为他推导出当下唯一能让任务百分百判定成功的方案。
“川大王,现在丢下宁浮一离开,背叛任务一定会被判定成功!”
系统见易川站了起来,以为他听进去了,语速极快地又说着接下来的做法,“我们可以欺骗任务判定,等你离开宁浮一达到一定距离后,任务会判定你背叛成功,然后你再回来带他出去!”
谁知易川站起来后没有向他说的那样离开,反倒上前一步蹲在宁浮一身边。
系统瞬间急了,“川大王!还剩三十秒了!这次本来就是惩罚任务,要是完不成,我不敢想象惩罚有多严重!”
易川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沉默地快速握紧宁浮一的手呈拳状,另一只手张开呈布状。
同时对系统下命令,“覆盖伤口修复。”
宁浮一现在还是重伤昏迷的状态,他怎么能离开,谁知道任务判定成功需要离得多远,他不敢赌在这期间宁浮一会平安无事。
他得在被惩罚之前,复刻宁浮一的治愈系异能,抓紧时间治疗宁浮一。
反正同为治愈系,只要不用鉴能柱鉴定,他再小心一些,谁能看得出来他是c级异能还是d级异能。
系统没有波澜的提示音响起,“异能复刻失败。”
易川握着宁浮一的手一抖。
“为什么?”
系统见易川的举动,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与这位宿主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它已经明白了凡是他决定的事情根本没有改变的可能。
于是只好尽职尽责地根据复刻失败的结果倒推原因。
“复刻异能的核心条件,是必须精准锁定目标的真实异能等级。你知道治愈系异能为c级,但宁浮一身为双异能者,同时兼具c级与SS级两种异能级别的能力,单一的c级等级无法对应他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异能评级,无法完成精准锁定与匹配,最终导致了复刻判定失败。”
担心易川情急之下听不明白,系统又极快地换了一种说法,“就好像,你身前有一条龙,你不知道这条龙由多种动物元素组成,只知道它是龙,旁边有一个人说他想要鹿角,你却没办法将鹿角和这条龙匹配。”
易川眼中闪过迷茫,这个意思不就是说他没办法从双异能者身上复刻异能吗?
那他现在要怎么治疗宁浮一这么重的伤?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不是易川熟悉的那种语气,而是公事公办的倒计时通知。
“距离任务结束,剩余时间,五秒。”
“四秒。”
系统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易川却不为所动,反而俯身将宁浮一背了起来,他并不是毫无选择,他选择接受惩罚。
“三秒。”
“两秒。”
为了不让没有意识的宁浮一掉下去,易川将上半身伏低,吃力地朝前迈出一步。
宁浮一的发梢扫过颈间,易川略带委屈地侧过脸看了看他。
宁浮一,你好重啊。
“一秒。”
“临时惩罚任务失败,现给予宿主惩罚……”
易川又往前迈出一步,等待着惩罚的降临,心情竟然出奇平静。
谁知那无机质的电子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熟悉的语调。
系统仿佛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声音忽大忽小,甚至让人怀疑说到一半就会突然停止。
“延迟……惩……罚……”
易川的表情瞬间变为不可置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在脑海里道:“统子?你做了什么?”
以往随叫随到,有问必答的系统,这一次却没有回应易川,一阵凌乱的电流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蔓延。
易川被这股电流音影响,忍不住皱了下眉,又喊了一声,“统子,你怎么了?”
仍然没有回音。
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音在脑海里乱窜。
易川忽然间明白了,系统是在替他扛惩罚。
他看着前方看不见出路的大雾,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身上那皮肤的刺痛感也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他怀疑这很有可能是尸变的前兆。
距离上一次测量辐射等级,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那个时候的辐射等级就已经达到了五级,普通人最多能撑一天。
现在这个地方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辐射几级。
要是巴伊能用辐射探测设备测量一下就好了。
易川忽然瞳孔骤缩。
巴伊。
他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这里除了他和宁浮一,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巴伊呢?
巴伊去了哪里?
巴伊之前不是一直跟在他身后,捏着他的衣服吗?
易川目光焦灼地看着来时的方向,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来巴伊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只记得当时自己头脑已经开始昏昏沉沉,像生了锈一样,所甚无几的思绪被任务该怎么完成塞满。
再接着,就是宁浮一莫名出事,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少了个人。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易川把背上的宁浮一往上托了托,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大雾仿佛永远走不到底,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找到巴伊,把巴伊和宁浮一一起带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直是同样的雾色,看得易川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花了。
一路上又撞见了几个丧尸,好在全都只是最低等的普通丧尸,被他随手解决。
背上的宁浮一似乎越来越重,易川脚下越来越沉,每迈出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道深陷的印痕。
易川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装甲车上时,巴伊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先将你击溃的,不是藏在雾里不知其数的丧尸,而是希望一点点被磨灭,最后只剩下绝望。”
易川突然有些觉得好笑,绝望吗?现在这种境况,在他之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中,甚至都排不上号。
突然一声痛苦的呜咽声顺着风钻进了耳朵里。
易川第一时间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又朝前走了几步后,那呜咽声却清晰了起来。
这音色十分熟悉,让易川心里猛地一沉,深吸一口气,快步朝那声源处走去。
破开身前的重重迷雾,几步外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一个丧尸背对着他,那丧尸身上腐烂的程度很低,正弯着身体在做些什么,上半身时不时抖动几下,像是在使着劲。
一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传来,伴随着人类的痛呼和大喊。
“啊——”
那喊声并不凄厉,反倒更像是被激怒之后的狂吼。
易川看到那丧尸的一瞬间,就将视线下移。
地上躺着一个人,两条大腿的血肉几乎要被丧尸啃咬殆尽,那人却像是痛麻木了一样,上半身奋力前扑,抡起手中的匕首一下下扎向丧尸脖颈。
但他每次拼尽全力的一击,都被丧尸轻而易举躲了过去。
他和这丧尸之间实力悬殊。
因为这只丧尸,是进阶丧尸。
易川看到地上那人时,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即发动【摄】。
原本咀嚼完之后正要低头朝地上躺着之人腰上咬去的丧尸,却在瞬间停下了动作,接着上半身以诡异的姿势向下折叠。
它的嘴巴被拉开,触及大腿腐肉处,尖利的牙齿陷进肉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又将它的下颌猛地合上。
就这般被无形的力量强迫着模仿出啃咬的动作,它没能像之前一样咀嚼,吐出嘴里的腐肉,接着又朝着大腿咬出下一口。
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大腿处的腐肉被啃咬殆尽,比躺在地上的人类还要凄惨。
在这过程中,进阶丧尸几次尝试反抗,竭力对抗着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可每当它好不容易将脑袋抬起一分,它就会突然陷入短暂的空白状态。
地上的人愣在原地,手中攥紧的匕首顿在空中,他被丧尸遮挡了视线,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进阶丧尸会突然放弃啃咬他,转而吃上了它自己的肉。
直到进阶丧尸大腿处的肉被啃尽,它两手把住自己脑袋顺时针一旋,整个脑袋被它自己扭下来滚落到地上,丧尸身体也在那之后倒地。
他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看见几步外的人后,他嘴巴颤抖着,“川,儿……”
易川抿着嘴走到巴伊身边,拧紧眉头看着他腿上的伤。
巴伊大腿处的肉被啃掉了大半,白骨在污血间隐约可见。
“川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似是被痛麻木了,巴伊说话时断断续续。
易川抬头看着巴伊,眼中流露出心疼。
“啊,你,没办法,回答。”巴伊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易川没法说话。
“刚刚我,背上背的设备带子突然被伸出的岩刺勾住了,我回头解它的时候,一脚踩空掉进了岩石缝隙里,一下子给我摔晕,了。”
“等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你们已经不见了。”
巴伊又认真地看了两眼易川,好像突然意识到此刻不是幻觉,竟然嘿嘿笑了两声,“好痛啊,川儿。”
易川知道巴伊现在虽然喊疼,但大腿肯定已经痛麻木了,不然这么重的伤,不可能还能清醒地和他讲话。
他现在背上背着宁浮一,没办法蹲到地上写字,于是他只好上前两步拉了下巴伊的后衣领,示意巴伊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离开大雾。
“哦,对,要先出去,”巴伊翻过身来,用趴着的姿势匍匐前进,但他的双腿使不上力,只能靠两只手前进。
易川背过身去开路,巴伊终于发现了易川背上背着的人。
“牧队怎么了?”
易川显然没有办法回答他,于是周遭只剩下巴伊一个人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牧队受伤了吗?”
“牧队那么强,怎么会受伤?”
“你们一定遭遇了非常凶险的情况吧?”
巴伊呸掉因为重心太低钻进嘴里的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前方缓慢踩下步子的人,很是诧异道:“川儿,你怎么也这么强。”
刚才那进阶丧尸突然自杀的怪异举动,以及同一时刻出现在这里的易川,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易川也是一个隐藏的强者,甚至可以不费力地解决进阶丧尸。
巴伊突然有些沮丧。
他一直以为他进大雾可以保护小队里的两个治愈系异能者,谁知道这两个他眼中的治愈系,竟然一个比一个强,最终需要被保护的,竟然是他自己。
巴伊还在身后絮絮叨叨,易川却没有打断巴伊说话的意思,一直说话才能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晕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还没能走出大雾,到最后,易川连方向都分辨不清,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方向是离开大雾的方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深。
身后爬动的声响突然停了下来。
有了巴伊失踪的前例,易川一直分了一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巴伊身上,巴伊停下的瞬间,他已经转过身看去。
巴伊趴在地上喘着气,侧脸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