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城外就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董天宝站在城楼上,望远镜里映出敌军营帐中密密麻麻的身影。今天的气氛与昨日不同——敌军阵列更加严整,旌旗更多,号角声更急。中军大帐前,一面巨大的帅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拓”字。
“主帅,”岳非飞指着那面帅旗,“拓跋雄亲自督战了。”
董天宝点点头,没有说话。
敌军阵列中,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兵被安排在最前面,齐声叫阵。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清风城的缩头乌龟们!出来受死!”
“你们的爹娘都在家里等着你们收尸呢!”
“城里是不是连个带把的男人都没有了?让个做生意的来守城?”
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入耳。城头上的士兵们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武烈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抽出佩刀:“主帅,让我下去砍他几个!”
董天宝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城垛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叫阵的敌军。晨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城下的听着!”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帅劝你们尽早投降。虽然我城内金汁的储备不是很多,但是也够你们每人喝个饱了!”
叫阵的敌军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了。
“金汁?哈哈哈!你们城里就只有粪水了吗?”
“一群挑粪的缩头乌龟!”
“等我们攻进去,让你们自己把粪水喝干净!”
董天宝不恼不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冥顽不灵。”他轻声说,然后提高声音,“本帅的手段超乎你们的想象!这场战争,将会是你们永远的噩梦!”
话音落下,敌军主帅拓跋雄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挥手,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全军出击!”
五万人齐声呐喊,如同山崩地裂。盾牌手在前,组成盾阵,掩护身后的云梯队和冲车队。长矛兵列阵压阵,弓箭手紧随其后。黑压压的人潮,如决堤的洪水,朝着城墙涌来。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
城头上,董天宝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冲锋阵型。这一次,他们的盾阵比昨天严密得多,盾牌举得更高,缝隙更小。
“金汁准备!”他下令。
城头上,摆着上千个巨型木桶,桶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敌军冲到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几百个老兵同时用长勺舀起金汁,往城下泼去。金黄色的液体划出弧线,洒落在敌军队列中。
然而这一次,敌军早有准备。冲在前面的盾牌手纷纷从背后抽出油布雨伞,“嘭嘭嘭”撑开,举过头顶。金汁浇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盾牌上,只有少数几个没撑伞的倒霉蛋被淋了个正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岳非飞脸色一变:“他们学聪明了!”
董天宝眉头微皱,随即冷笑一声。
“打伞?那就换个法子。”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几句。传令兵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城头上出现了几十个壮汉,抬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桶里装的不是液体,而是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糊状物——金汁混合了泥沙、碎石,甚至还有碎瓦片。
“往桶里加石头?”岳非飞愣了一下。
“金汁淋不下去,就砸下去。”董天宝说,“伞能挡液体,挡不了石头。”
壮汉们把木桶架在城垛上,倾斜桶身。黏糊糊的金汁糊裹着碎石瓦片,缓缓流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放箭!配合金汁!”
城头上,两千弓箭手同时拉弓。箭矢如蝗,与金汁糊一起,铺天盖地地砸向敌军。
这一下,敌军彻底乱了。
盾牌能挡箭矢,挡不了从天而降的碎石瓦片。油布雨伞能挡液体,挡不了沉甸甸的金汁糊。伞面被砸破,金汁糊浇了满头满脸,恶臭钻进鼻腔,眼睛被糊住,看不清方向。
有人被石头砸破了头,血流满面。有人被金汁糊迷了眼,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箭矢射中,惨叫倒地。盾阵瞬间崩溃,后面的云梯队和冲车队暴露在箭雨之下。
“再放!”
第二轮金汁糊倾泻而下,第二轮箭雨紧随其后。敌军阵型彻底乱了,前面的想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冲,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拓跋雄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精锐部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气得浑身发抖。
“不准退!给我冲!冲上去!”
他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督战队挥刀砍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挡不住溃败的人潮。五万人潮水般涌上来,又潮水般退下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城头上,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岳非飞看着城下那些狼狈逃窜的敌军,长出一口气:“主帅,这一仗,他们至少死伤五六千。”
董天宝摇摇头:“不止。伤兵比死兵更麻烦。”
他指着城下那些被金汁糊浇中的敌军伤员:“那些人,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金汁里的脏东西进了伤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岳非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
董天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城楼。
敌军营帐中,拓跋雄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五万人攻不下一个几千人守的小城!”他一脚踢翻了案几,拔出刀来,恨不得砍几个人出气。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那个文士——军师,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大将军息怒。这一仗,不是将士们不用命,是那守将太过狡猾,太恶心。”
“狡猾?”拓跋雄冷笑,“我听闻他们主帅是一名商人,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能有什么本事?”
军师摇头:“此人绝非寻常商人。大将军请看——”他指着地图,“他守城,不用精兵,先用老弱示敌以弱。待我军攻城,先用金汁箭矢消耗我军锐气。今日我军用伞破了他的金汁,他立刻改用金汁糊加碎石。此人应变之快,用计之毒,绝非等闲之辈。”
拓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军师沉吟片刻:“先不急着攻城。我军伤亡不小,伤兵需要救治。等伤兵养好了,再从长计议。”
拓跋雄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军师说得有理,只好点头。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急转直下。
那些被金汁糊浇中的伤兵,伤口开始发炎、化脓、溃烂。军医用了各种草药,都无法控制感染。伤口流出的脓水恶臭难闻,伤兵们高烧不退,有的开始说胡话,有的直接昏迷不醒。
更可怕的是,这种感染似乎在传染。照顾伤兵的士兵也开始发烧、呕吐、腹泻。短短三天,营地里就有上千人病倒。
军师站在伤兵营外面,脸色铁青。他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里面的恶臭让他几乎窒息。
“那金汁里到底掺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的是,董天宝在金汁里加了大量的腐烂动物内脏和粪便,经过温水浸泡,细菌疯狂繁殖。那些细菌进入伤口,造成的感染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拓跋雄听了军师的汇报,脸色铁青。
“那守将,是要活活拖死我们!”他咬牙切齿地说。
军师点头:“此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缜密。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受伤,会用金汁消耗我们的兵力。这一仗,我们输得不冤。”
“那现在怎么办?”拓跋雄问。
军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要么,不惜代价,强攻破城。要么,退兵。”
“退兵?”拓跋雄勃然大怒,“我三十万大军,被一个商人打得退兵?传出去,我拓跋雄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军师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那就只能强攻了。”
拓跋雄握紧刀柄,望向远处那座不起眼的小城。
城楼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董天宝……”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城楼上,董天宝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岳非飞说:“他们的伤兵营出问题了。”
岳非飞一愣:“主帅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的营帐,”董天宝指着敌军营地,“北边那几排帐篷,进出的人都捂着口鼻,动作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那是伤兵营的位置。而且,今天他们连叫阵的人都没派——说明军心不稳了。”
岳非飞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主帅,你是说……”
“金汁起作用了。”董天宝淡淡道,“他们很快就会有几千人失去战斗力。再过几天,这个数字会翻倍。”
岳非飞倒吸一口凉气。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自乱阵脚。
“主帅,”他忍不住问,“那金汁里,你到底加了什么?”
董天宝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
“岳大人,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天起,每天往城外射几封劝降信。就说我军有好几万精锐,粮草充足,弹药无数。让他们早点投降,免得白白送死。”
岳非飞一愣:“他们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董天宝说,“重要的是,让他们的士兵知道,他们的大将军正在拿他们的命去填一座攻不下的城。让他们的伤兵知道,他们的大将军不会管他们的死活。让他们的将军们知道,再打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他看着远方,声音平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岳非飞沉默了很久,忽然抱拳,深深一揖:“主帅高见!”
董天宝扶起他,笑道:“岳大人过奖了。快去传令吧。”
岳非飞大步走下城楼。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城外的敌军营帐里,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拓跋雄站在大帐前,看着远处那座静悄悄的小城,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董天宝……”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不破此城,我拓跋雄誓不为人!”
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模糊了他的视线。远处城楼上,那面“董”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利剑。
(第3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