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虹,直刺咽喉。
城楼上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岳非飞的刀才拔出一半,武烈的拳头还没举起,齐墨的棋子还在袖中。只有萧若仙惊叫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董天宝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柄剑,那柄带着一品武者全力一击的剑,那柄足以洞穿铁甲、劈开岩石的剑,就那样停在了半空。剑尖距离董天宝的咽喉不到三寸,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白衣使者的眼睛猛然睁大。他感觉到自己的剑像是被铁钳夹住,进不得,退不得。他催动内力,青筋暴起,剑身嗡嗡作响,却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道。
董天宝的两根手指纹丝不动,像是拈着一朵花,而不是一柄杀人的剑。他看着使者的眼睛,微微一笑。
使者脑中一片空白。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这一剑用了十成的内力,是师尊传授的“破军十三式”中最凌厉的一招。他曾用这一剑,在一炷香之内连杀七名同阶武者。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人,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剑。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品武者的全力一击,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此人起码是宗师之境,怕是比师尊还要强!”
董天宝松开手指。使者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脸色青白交替。
“还要打吗?”董天宝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要不要再加一碗饭。
使者咬了咬牙,忽然转身,纵身一跃,就要往城下跳。他的轻功极好,这一跃便是三四丈远,眼看就要落到城墙外面——
一道身影后发先至,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
使者瞳孔猛缩。他甚至没看清董天宝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商人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负手而立,衣角都没飘一下。那种身法,轻灵飘逸,如踏水行波,他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是什么身法?”使者喃喃道,声音里满是苦涩。
董天宝没有回答。他看着使者的眼睛,目光平静:“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先被我打成重伤再被擒?”
使者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董天宝。那柄剑,是师尊在他出师时亲手赠予的,剑身上还刻着“斩邪”二字。他用这柄剑行走天下,从未有过败绩。但今天,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束手。”
他把剑扔在地上,铁剑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城楼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岳非飞这才把刀完全拔出来,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一把抓住使者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好小子!差点让你得手了!”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又抬头看董天宝,“主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武烈也凑过来,眼睛瞪得铜铃大:“主帅,你那两指夹剑的功夫,能不能教教我?”
齐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董天宝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萧若仙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苍白,手指绞着衣角。她的心跳得很快,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看到董天宝血溅当场。直到现在,她的手还在抖。
“带下去。”董天宝说,“我要亲自审问。”
审讯在萧府花厅进行。
使者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疲惫。他的白衣上沾了泥水,头发也散了,但腰杆依然挺得很直。
“名字。”董天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柳白衣。”使者说。
“谁派你来的?”
柳白衣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柳白衣抬起头,看着董天宝的眼睛:“因为北凉不能败。北凉败了,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什么计划?”
柳白衣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花厅里很安静,只有茶盏里冒出的热气在缓缓升腾。
“告诉你也无妨。”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安武圣吗?”
董天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安武圣?”
“对。传说中,安武圣在消失之前,留下了毕生的宝藏,藏在大安皇城的地底下。谁得到了那些宝藏,谁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柳白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和我师尊,找了十多年,终于确认了宝藏的位置。就在皇城太庙下面。可是皇城守卫森严,我们根本进不去。所以师尊和北凉国主做了交易——北凉出兵攻破皇城,事成之后,宝藏我们分一半。”
董天宝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修为境界如何划分?”
柳白衣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
“武者境界,从不入流开始。不入流分为九品到一品,数字越小越强。一品之上是武师,然后是宗师、大宗师、先天、天人、武宗、武尊、武圣。相传武圣之上还有境界,安武圣就是为了追求武圣之上的境界,才消失的。”
董天宝点了点头,又问:“你是何境界?”
柳白衣苦笑:“在下只是一流武者,距离武师仅一步之遥。在下师尊是半步宗师。不过……”他看着董天宝,眼中满是复杂,“我觉得你比我师尊还要强大。”
董天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心中暗暗盘算:“总算碰到一个修炼者了,看来此界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此人武力相当于练气圆满,而武圣比一流武者高出了好几个大境界,不知与修仙是否存在一些对应关系。不管了,此人先留着,以后慢慢了解。”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你师尊现在在哪?”
“皇城。他在等我的消息。”
董天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柳白衣。
“我给你一个机会。”他说。
柳白衣抬起头。
“回去告诉你师尊,”董天宝说,“安武圣的宝藏,不是他能染指的。让他离开皇城,走得越远越好。”
柳白衣愣住了:“你……你要放我走?”
“对。”董天宝转过身,“但有个条件。你回去之后,立刻离开北凉军,不许再帮他们打清风城。而且还要你在清风城有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
柳白衣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这个人,真奇怪。”
“不奇怪。”董天宝说,“杀你一个,对大局无益。放你回去,至少能为清风城结一个善缘。”
柳白衣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董天宝挥挥手,示意士兵给他松绑。柳白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董前辈,”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的武功,是我见过最好的。但你的心,太软了。这世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董天宝笑了:“活了多长,不是心软不心软决定的。”
柳白衣没有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岳非飞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满脸不解:“主帅,你真的放他走?万一他回去又带人来……”
“不会。”董天宝说,“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第二次傻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出城。”
岳非飞一愣:“出城?做什么?”
“围剿敌军。”董天宝说,“他们现在士气低落,主将犹豫不决。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岳非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抱拳道:“是!”
一个时辰后,清风城北门大开。
四万大军,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十辆铁甲战车——董天宝管它们叫“坦克”。铁皮包裹,外面铆着厚钢板,顶上开着射击孔,里面藏着火枪手。每辆坦克由四匹马拉着,轰隆隆地碾过泥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后面跟着两万名火枪手,排成整齐的方阵,枪口朝上,步伐整齐。再后面是一万名复合连弩手,腰间挂满了箭壶。最后是一万名辎重兵,推着板车,车上装着一箱箱弹药和干粮。
四万人,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
城头上,萧若仙看着这支军队,眼眶有些发热。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农民、猎户、铁匠、书生。一个月后,他们已经是能让三十万北凉军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
敌军营地。
拓跋雄正在帐中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柳白衣去了半天还没回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将军,不好了!清风城的守军出城了!”
“什么?”拓跋雄猛地转身,“多少人?”
“四万!全部出来了!还有……还有好多铁甲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拓跋雄脸色一变,冲出营帐。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景象。
四万大军,列阵而前。五十辆铁甲战车排成一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营地。火枪手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连弩手的箭壶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他的十五万大军,经过昨夜那一战,早已士气全无。士兵们蓬头垢面,衣甲不整,有的人连兵器都丢了。伤兵营里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列阵!快列阵!”拓跋雄声嘶力竭地大喊。
士兵们勉强爬起来,稀稀拉拉地列队。但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站都站不稳。
董天宝策马来到阵前,身后跟着岳非飞和武烈。他勒住马,看着对面那片混乱的营地,举起一个铁皮喇叭。
“北凉的将士们听着!”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你们的底牌柳白衣已经被我擒住了!你们的大将军,救不了你们!”
敌军阵中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柳白衣——那个白衣如雪的年轻人,那个一品武者,那个他们最后的希望。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要么死,要么降!”董天宝的声音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拓跋雄脸色铁青。他拔出刀,指着董天宝:“不要听他胡说!我们还有十五万人!他们只有四万!给我冲!冲上去!”
没有人动。
“冲啊!”拓跋雄又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
还是没有人动。
“大将军,”一个副将低声说,“弟兄们……弟兄们实在打不动了。”
拓跋雄愣在原地。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士兵的脸上,没有战意,没有斗志,只有恐惧和疲惫。他们的手在抖,脚在抖,有的人已经哭了出来。
“大将军,”军师走过来,声音沙哑,“降了吧。”
“放屁!”拓跋雄一把推开他,“我拓跋雄宁死不降!”
他抢过一面旗帜,自己冲在最前面:“跟我冲!”
董天宝叹了口气,举起右手。
五十辆坦克同时点火。
轰——!!!
五十发炮弹落在敌军阵前,炸起漫天的泥土和碎石。那声音比昨夜的炮击更加密集,更加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敌军队列前面的无数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拓跋雄被震得从马上摔下来,滚了一身的泥。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到那五十辆铁甲战车正缓缓推进,炮口还冒着烟。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降了!我们降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降了降了!不打了!”越来越多的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拓跋雄还想挣扎,被几个亲兵死死按住。
“大将军,降了吧!再打下去,弟兄们就全完了!”
拓跋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张开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降……”
降兵,十几万。
董天宝站在高坡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对岳非飞说:“开始收编。”
收编工作持续了三天。
董天宝把十二万降兵分成几类:愿意留下来当兵的,打散编入守城大军;不愿意当兵的,安排去挖矿、开荒、修路、搞生产。还有那些受了重伤的,统一送到城里的医疗营,由萧若仙组织的妇女们照顾。
“主帅,”岳非飞拿着名单走过来,“愿意留下来当兵的,有两万人。其余十万,都愿意去干活。他们说,只要有口饭吃,干什么都行。”
董天宝点点头:“挖矿的去北山铁矿,那里正缺人手。开荒的去城南那片荒地,开出来种粮食。修路的先把城外的官道修好,再把城里的排水沟清一清。搞生产的,交给小叶安排。”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所有人,干满一年,发工钱。干得好,还有奖励。”
岳非飞咧嘴笑了:“主帅,你这哪是收编降兵,你这是招工啊。”
董天宝也笑了:“都一样。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就不会闹事。时间长了,他们就是清风城的人了。”
岳非飞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黄元走过来,看着那些正在被分流的降兵,感叹道:“董兄弟,十二万人啊,比我们城里的人还多。你就不怕他们闹事?”
董天宝摇摇头:“他们要是想闹事,就不会投降。既然投降了,就是不想死。不想死的人,给口饭吃,给个活干,就不会闹。”
黄元想了想,点了点头。
远处,萧若仙正带着一群妇女在给伤兵包扎。她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高坡上那个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夕阳西下,清风城的炊烟又升起来了。
城外的敌军营地已经拆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降兵们在挖沟、修路、搬石头,虽然累,但脸上有了生气。
城墙上,董天宝独自站着,望着远方。
岳非飞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主帅,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董天宝说,“北凉退了,但还会再来。皇城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有那个柳白衣和他师尊,不知道会不会死心。”
岳非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主帅,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岳非飞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董天宝转过头,看着他。
岳非飞的黑脸上,满是认真。
董天宝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把这清风城,守成一座铁桶。”
(第4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