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灵几乎是拽着秦浩轩的胳膊，一路从鬼屋后半程“逃”出来的。
全然没了平日“秦家大小姐”的矜持从容，嘴里不住地小声嚷嚷：“快点！这里……那里有声音！快走！”
脸上还残留着被吓到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服输又后怕的生动。
秦浩轩任由她拽着，踉跄跟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亲昵和调侃：
“好，好，好……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样。”
“少废话！”
秦灵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给了他后脑勺不轻不重的一下，动作熟练得仿佛回到了从前。
“哎哟！”
秦浩轩夸张地痛呼一声，揉着脑袋，瞪她，“你就不能温柔点吗？我可是你亲弟！”
“温柔？”
秦灵终于站在了鬼屋出口明亮的光线下，惊魂甫定地整理着微微凌乱的头发和衣襟，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欠‘关怀’。”
那语气，那神态，依稀又是当年那个会和他打打闹闹的姐姐。
此时，鬼屋内部，几个刚摘下恐怖头套或擦掉脸上血浆的Npc正凑在一起嘀咕。
“这次的金主可真大方，包场不说，要求还怪具体的，就为了带女朋友来玩一趟？” 一个扮演僵尸的年轻小伙咂舌道。
旁边的助理一听，差点把手里的假骷髅头摔了，赶紧压低声音纠正：“什么女朋友！可别乱说！那是人家亲姐弟！”
“啊？亲姐弟啊？” 另一个扮演女鬼的姑娘也凑过来，满脸失望。
“那咱们刚才按金主暗示的，看到那位小姐害怕就稍微收敛点、别真吓狠了的‘特别演出’……岂不是白瞎了？和原计划恐怖程度不一样啊！”
“就是，那我们的额外奖金还有吗？” 僵尸小哥最关心这个。
助理推了推眼镜，淡定道：“各位放心，奖金照旧，一分不少。”
众Npc：“……” 行吧，有钱人的姐弟情，他们不懂。但奖金到位就行！
从游乐园出来，夜已深。
秦浩轩没带秦灵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夜市街，熟门熟路地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前坐下。
炭火滋滋作响，烤串的香气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辛香扑面而来。
秦灵看着油光发亮、撒满佐料的烤串，犹豫了一下，但在秦浩轩“尝尝，特地道”的怂恿下，还是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串，小心咬了一口。
瞬间，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炸开，她被辣得吸了一口气，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暖黄的灯泡挂在棚子下，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因为辣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显得异常明媚生动。
“好辣！”
她吐了吐舌头，用手扇风，却又忍不住咬了第二口，看向秦浩轩的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点点刮目相看，“秦浩轩，想不到……你还知道这种地方。”
她以为他这些年在外公家，过的也是锦衣玉食、不食烟火的日子，毕竟小时候的他在秦灵看来就是“死装”。
秦浩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给她递过去一瓶冰镇豆奶：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怎么样，比那些冷冰冰的宴会点心带劲吧？”
秦灵接过豆奶喝了一大口，冰凉爽甜缓解了辣意，她舒服地眯了眯眼，没否认。
几串烧烤下肚，气氛松弛了许多。
秦浩轩状似无意地提起：“真不打算抽空去看看外公外婆？他们念叨你好久了。”
秦灵拿着烤串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竖起防备或转移话题。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烟火气，声音轻了许多：“再过段时间吧。等……手头一些事理顺了。”
秦浩轩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又给她拿了两串她刚才多看了两眼的烤茄子。“行，随你。不过别让老人家等太久。”
……
与烧烤摊的暖意截然不同，城市另一角某个废弃仓库里，气氛冰冷凝滞。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狼狈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声音发颤：
“我、我都说了！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我不想坐牢……求求您高抬贵手……”
他面前几步远，摆着一张简陋的金属椅子。
秦浩轩坐在上面，双腿交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仿佛是在决定什么重大的事，又似乎只是某种悠闲的表示。
暖黄灯光下那个会笑会闹的弟弟消失不见，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冽气压，如同暗夜中的王者，静静审视着脚下的猎物。
男人恐惧地瑟缩着。
他听说过秦家那位大小姐不好惹，却没想到，她这个据说早年就被送走的弟弟，竟也如此可怕！
这姐弟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煞星！
“几个月前，”男人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交代，“我、我受托，为秦小姐进行过一次催眠治疗，说是缓解压力。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秦小姐不是正常接受催眠的状态，她……她处于昏迷中！房间里还有两个穿着黑西装、不像善类的人守着！我、我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操作……”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可在催眠过程中，我发现秦小姐的意志力强得惊人，潜意识壁垒非常坚固，常规手段很难深入。后来，我无意中注意到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露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似乎是她自己写的故事或者随笔……我、我承认我动了歪念，利用那笔记本里的某些个人化、情感化的内容作为切入点，才……才勉强将她催眠了一段时间……”
“至于委托我的那些人是谁，他们没露真容，付款也是走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我是真不知道啊！” 男人哭丧着脸。
秦浩轩一直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此刻，才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仓库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她知道吗？”
男人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秦浩轩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我是说，秦灵，她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催眠的真相，知道有人用那种方式动过她的脑子？”
男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小：“秦、秦小姐……大概一个月前，私下找过我一次……问、问了些关于那次催眠的细节……”
“哦~” 秦浩轩拖长了语调，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那就是知道了。”
他站起身，没再多看地上瘫软的男人一眼，转身朝仓库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吩咐给旁边的助理：
“处理干净。该送哪儿送哪儿。”
助理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少爷。”
随即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上前，将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男人拖了起来。
“送去警察局，”
助理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把该交代的，连同我们‘帮忙’找到的一点证据，一起交代清楚。诈骗，非法行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数罪并罚，够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了。”
仓库铁门在秦浩轩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混乱与结局。
夜色深沉，他坐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望向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