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现实世界。
主楼，某一层房间的被窝里，陈默打着手电筒，在捡来的笔记本上写字，咬着笔帽，一字字记录。
「四月……来到这里的，额，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我已经记不清了」
「爸说我们只来了四天，是吗？但感觉像过了半个月，每一刻都那么久。」
「可能是因为发生太多了，胡烈那个混蛋被抓，到被公审，枪毙，中间好像隔了很久，那段审讯，我梦到好多次，那个混蛋。」
陈默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对方已经睡着打鼾。
他继续写字。
「胡烈死了，我该高兴吗？看见对方脑袋开花的样子，那时候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迷糊，那时候爸也没笑，不过看见胡烈死，那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妈最后的样子，她感染了那个病毒，在刚刚管控时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感觉自己有点冷漠，为什么没有太大的感觉呢……按道理说，不是应该伤心吗？」
「妈，我有点想你，可是……我整个人好乱，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个无情的人，如果你在，你会怎么说我，你应该不会，你说话很温柔，从来不会像爸那样骂我」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陈默眼眶红了，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看着这个床，想起了基地的那些人。
这是给他们的房间。
他想了想，擦了擦眼睛，继续写下来。
「那个林队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这个人定的规矩有点奇怪，但好像又很有道理，唉，妈，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规矩……胡烈会不会早就死了」
「这里的守卫似乎都是机器人，他们是这么叫的，他们是人工智能吗？有感情么？不过我有点怕他们，因为他们打那些俘虏似乎挺疼的，爸让我远离他们一点，但今天在食堂有守卫给我递水，动作很轻，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分不同类型，那种穿黑衣服的是打人型。」
陈默心想。
这个地方怎么说呢？
吃饭要等齐人，俘虏干活表现好就能换肉吃，而且受伤了真的治疗，这里好像跟他们想象中吃人的营地不太一样。
甚至过于好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队长，他对其他人蛮好的。
他继续埋头写。
「妈，如果你在这你会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是爸的原因，他说先观察……但我觉得，既然吃了他们的饭，应该更努力干活才对，除了人少一点，这里某些部分比以前的镇子好，起码那些守卫不会随便收……」
“咦，没水了。”写着写着，陈默发现笔写不出字，他偷偷拿着笔把手臂伸出杯子，甩了甩，然后赶紧收回来。
“嗯……儿子……”
熟睡的陈守田翻了个身，打着呼噜。
“爸？真是的……睡着了也不消停。”
陈默松了口气，要是现在吵醒父亲指不定要被一顿骂不好好睡觉。
他太了解对方了。
见没吵醒对方，陈默继续写起来，这次动作更轻。
「那个医生也是个好人，他免费帮其他俘虏包扎伤口，虽然骂人，但情况和医院那些不耐烦的医生不一样，我跟爸说这回事，他倒是罕见的没反对我」
「基地的那个小孩好像是医生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她，对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其他人叫什么名字」
「还有那个讲自己过往的长发男，夺命剪刀手？听到最后才发现给人理头发的，哈哈，那家伙还挺好笑，不过就我一个人被逗笑了。」
「今天又去搜寻镇子了，找到两个熟人」
陈默笔顿了顿，回忆起以前镇子，刚刚爆发病毒的那会。
想起之前的热闹，他还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好快。
“a小姐，如果你还活着，来这里该多好，他们会保护你这样的人，你不会受伤……你的药救过我们，而且现在这里有个医生，也许你们两个能救更多人。”
“爸的脚还在疼，但他说值得。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想活下去，保着他。”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瞬间紧张起来，把手电筒灭了。
外面有脚步声，是林队长？还是谁？好像还跟着一个人，脚步声往楼下去了，这么晚了，是谁？
算了，手电筒好像快没电了。
陈默缓缓合上本子，长出了一口气，房间重陷黑暗。
“妈，我想你了。”
……
凌晨时分
夜风很大，吹得人清醒，远处风语镇的废墟轮廓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小姜站在天台上，夜晚的怪物太多，打完了又刷新，只好放弃夜晚赶路想法，他本人没事，主要怕老马和白狼被打死。
随后就回来了，打算转一转放松，没想到碰到王明。
王明端起水壶倒水，他递过来一杯热水：“来，加了点糖，从仓库翻出来的。”
林小姜接过，水温透过杯子传到掌心。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边，沉默了很久。
王明忽然说道：“队长，你知道吗？那次开枪的时候，我手很稳，非常稳。”
林小姜没说话，他知道对方说的是枪毙胡烈那次。
“只是我回来洗手的时候，洗了整整三遍。”王明看着自己的手，“胡烈该死，我知道，但扣下扳机的那一下……和以前在部队执行命令时，真的感觉不一样。”
“因为我们和旧世界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说起来，我也挺迷糊的。”
林小姜喝了一口糖水，很甜，甜得发苦，随意说道，“王明，我有时候经常想……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现在会在哪里？是不是早就死了，或者变成胡烈那样的人呢？”
他有些唏嘘，想不到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
而且基地越来越大了，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王明转过身，正对着林小姜，语气很认真：
“队长，没有如果，你有这能力，所以你在这里，所以我们在这里。”
“明柔死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被困在仓库，我觉得天塌了，是你把天又撑起来一点。唉……就算你哪天累了，撑不住了，换我来撑一会儿吧。”
“别着急拒绝，你做的够多……我知道你有特殊事要忙。”
王明说，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对方职业能力也许需要安静时间，因为每次对方都是单独在房间里。
林小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王明的肩膀。
后面的时间，二人就坐在天台上，林小姜闭眼感受着风，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时间缓缓过去。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快天亮了。
“你回去睡吧，队长。”王明说，“明天我带队出去执行任务，你…好好休息一天。”
林小姜点点头，两人下楼时，他忽然开口道：
“王明。”
“嗯？”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