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肉片得薄如蝉翼，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沈清欢单手颠锅，动作行云流水。
土豆丝过水去淀粉，大火爆炒，起锅前淋一圈醋。青椒肉丝用的是小米椒打底，五花肉煸出焦边再下青椒，锅气十足。
最后一道酸辣土豆丝装盘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香的。
料理台另一边，林语冰的“作品”也出锅了。
一盘炒鸡蛋，蛋液还有一半是流动的，底部却已经糊了。一碗西红柿汤，西红柿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状，漂在寡淡的汤水里。
林语冰把创可贴缠在手指上，歉意地笑了笑：“手受伤了，做得不太好，大家将就吃吧。”
霍瑾州第一个夹了一筷子炒蛋：“挺好的，有心了。”
顾星野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心意最重要。”
沈清欢把自己做的三道菜端上桌，往旁边一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嗯，火候刚好。
“我不吃她做的。”顾星野把筷子往沈清欢那几盘菜的方向挡了挡，“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沈清欢连头都没抬：“没人逼你。”
“就是。”顾星野夹了一筷子林语冰的炒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他默默把那口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汤里的西红柿。
生的。
顾星野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两口。
沈清欢做的青椒肉丝就摆在他右手边三十公分的位置。肉片煎得焦香，青椒翠绿，小米椒红得诱人。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星野把脸转向另一边。
又过了三十秒。
他的筷子“不小心”伸向了青椒肉丝的方向。
夹了一片五花肉。
塞进嘴里。
全场都看见了。
“顾星野，你不是不吃吗？”赵颖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顾星野嘴里嚼着肉，脸涨得通红，“我就尝一口，看看有没有毒。”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又来了一筷子。
沈清欢斜了他一眼：“你验毒验得挺勤快。”
“闭嘴。”顾星野把脸埋进碗里，筷子的速度丝毫没减。
直播间笑疯了。
【顾星野：我不吃。顾星野的筷子：我吃我吃我全吃】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哈哈哈哈哈】
【沈清欢这厨艺什么水平？？开店吧求求了】
霍瑾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林语冰的炒蛋和西红柿汤。
他看了一眼对面顾星野吃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沈清欢那几盘菜。
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动筷子。
面子不允许。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
午餐结束。
导演拿着话筒又出现了：“接下来是饭后洗碗环节！男女嘉宾自由搭配，两人一组！”
林语冰立刻看向霍瑾州：“瑾州哥，我们……”
“我来和沈小姐搭配。”
温景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朝沈清欢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吗？”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
这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旁边观察她。那种视线不像霍瑾州的阴沉，也不像陆沉渊的灼热。
是一种拆解式的打量。
像在看一道复杂的案件卷宗。
“随便。”沈清欢站起来，“你洗还是我洗？”
“你洗，我擦。”温景之笑了笑，“分工明确。”
……
厨房里的摄像机还在运转，但其他人都散了。
林语冰被霍瑾州拉去花园散步，顾星野回房间补觉，赵颖去了二楼。
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清欢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挤了一坨洗洁精，泡沫很快堆满了整个水槽。
温景之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擦碗布，等着接盘子。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温景之先开口了。
“沈小姐今天的表现，像变了个人。”
沈清欢手上没停，刷着盘子底部的油渍。
“哪方面？”
“所有方面。”温景之接过她递来的第一个盘子，仔细擦干，“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性格、谈吐、行为模式，完全对不上。”
“人不能有变化？”
“可以有。但不会是这种断崖式的变化。”温景之把擦好的盘子放进碗架里，“除非……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
沈清欢把第二个盘子递给他。
“温律师，你是在审讯我吗？”
“不是审讯。”温景之接过盘子，“是好奇。”
“纯粹的、学术性的好奇。”
沈清欢“噗”地笑了一声。
“学术性的？你研究什么学科？犯罪心理学？”
温景之没否认。
他擦盘子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寸都擦到。
“我观察过你以前的综艺片段。”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三年前你第一次上节目，说话会紧张到结巴，看霍瑾州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讨好。”
“昨天你把虾肉倒进垃圾桶的时候，手稳得像做过一千次。”
“这不是性格转变，这是……换了一个人。”
沈清欢刷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温景之的观察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她侧过头看他。
温景之也在看她。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欲。
“温大律师想剖析我？”
沈清欢把手从水池里抽出来，指尖沾满了洗洁精泡沫。
她对着温景之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几颗泡沫飞到了他的镜片上。
温景之眨了眨眼，没躲。
“不是剖析。”他摘下眼镜，用擦碗布的干净角落擦拭镜片，“是想了解。”
“你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沈小姐。”
“比如？”
“比如你昨天对霍瑾州的态度，冷酷到不留余地。但今天早上你给顾星野塞香肠的时候，又带着一种……随性的亲昵。”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干净得反光。
“你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但每一种都很自然。这说明你不是在演，你是在……选择。”
“选择对不同的人展示不同的面。”
沈清欢靠着水池边缘，双手撑在身后，看着温景之。
这人在用语言建立压迫感。
一步一步地逼近核心，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暴露更多信息。
标准的律师审讯技巧。
“温律师。”沈清欢歪了歪头，“你分析别人的时候，有没有人分析过你？”
温景之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沈清欢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三十公分。
温景之没有后退。他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甚至还微微低头看她，带着一种“请继续”的意味。
沈清欢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温律师，你有很严重的对称强迫症。”
温景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现在的领带……”沈清欢退回去半步，视线落在他胸前，“歪了一毫米哦。”
温景之的右手动了。
条件反射。
他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领带结，往左边调了不到一毫米的幅度。
动作完成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手僵在领带上。
沈清欢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你擦盘子的时候，每一个盘子都是顺时针三圈。你的咖啡杯把手永远朝右。你刚才擦眼镜，左边镜片擦了四下，右边也是四下。”
“你的衬衫袖口翻折的宽度左右完全一致，精确到毫米级别。”
温景之的手从领带上放下来。
他看着沈清欢，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
是被人看穿之后的……失控感。
他花了三秒钟才重新把表情管理拉回来。
“你的观察力……”
“不比你差。”沈清欢转身回到水池前，继续洗剩下的碗，“所以温律师，别分析我。”
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
回头看了温景之一眼。
“你会疯的。”
说完她把擦手巾往他怀里一扔，转身走出了厨房。
脚步轻快，头都没回。
温景之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条湿漉漉的擦手巾。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洗洁精的泡沫，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温景之把擦手巾叠好，放在料理台上。
叠得四角齐整，边缘对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欢离开的方向。
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个弧度和他平时的礼貌微笑完全不同。
带着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之后的……兴奋。
“更有趣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叮！目标人物温景之好感度变化：12%→18%（着迷）】